會後,眾人領了任務各自散去,周澤川把自己關進辦公室,開始思考怎麼發展經濟。
說到底,一切的基礎都是經濟。
經濟起不來,甚麼教育、治安、人心,全是空中樓閣。
好在這幾年背靠內地,灣島的經濟得到了快速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
但光靠輸血不夠,得自己造血。
他拿起筆,在便籤上寫了幾個字:改造升級高科技產業,產業鏈下沉、中小企業扶持、青年創業補貼……
就在他埋頭描繪經濟藍圖的時候,周博的任命下來了。
任秦省延市金明縣縣委副書記,代縣長。
得到訊息之後,周澤川給秦省的孫連成打了一個電話,要他有條件的關照一下週博。
孫連成自是滿口答應。
他能從光明區區長一路走到秦省省長的位子上,每一步背後都有周澤川的影子。
李達康退了之後他接任漢東常務副,去年又更進一步,擔任秦省省長。
雖然這大概是仕途的最後一站了,但周澤川對他的知遇之恩,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也還不完。
一天後,孫連成在辦公室見了準備去延市組織部的周博。
“孫書記……”
“叫孫叔叔。”孫連成抬手打斷周博,熱情的讓他坐下,讓邊上的秘書一陣詫異。
“孫叔叔。”周博也不扭捏,改口改得順溜。
孫連成把茶水滿上,推到周博面前:“小博,周書記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昨晚剛跟他通了電話。”
“那就好,下次周書記回內地,一定提前通知我。”孫連成這話說得鄭重,不摻半點虛的。
“好的,孫叔叔。”
敘完舊,話頭轉到正事上。
孫連成問:“金明縣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這個我透過材料瞭解了一些,金明之前是一個資源型城市,但隨著資源的枯竭,如今陷入了發展困境。”
“何止是困境。”孫連成搖了搖頭,從桌上翻出一份報表推過去。
“經濟上不去,沒有替代產業,人口這些年大幅外流。
常住人口從三十二萬掉到了十八萬,再不剎住車,人還得接著跑。”
周博接過來翻了兩頁,眉頭還沒鬆開,孫連成又補了一刀:“不光是經濟,金明的政府債務,光賬面就一百二十七個億,這還不算隱性債務。”
“一百二十七億!”
周博抬眼看向孫連成,這可不是漢東那種財政厚實的發達地區,而是一個西北小縣。
這個數字壓在身上,喘氣都費勁,更何況是發展了。
孫連成沒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往下砸:“還有治安,當地黑惡勢力跟政治勢力勾連很深,幾乎把持了多數產業。”
“金明沒清除基層‘婆羅門’?”周博的眉頭擰了起來。
“清了,走個過場。”孫連成冷哼了一聲。
“最高院分管秦省刑五庭的庭長趙華峰,就是金明人。
他們趙家在當地樹大根深,背靠他的關係,上一次清除工作沒有進行下去。
不過趙華峰上個周已經被中紀委帶走了,沒了他的扶持,趙家翻不起浪花。”
周博聽到這裡,心裡那點疑惑反而更大了:這麼一塊難啃的骨頭,為甚麼扔給他這個新兵蛋子?
孫連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是你爸點的將。
他說了,越窮越亂的地方,才越練人,也越容易幹出名堂。”
周博苦笑了一下。
自己猜的果然沒錯,就是老爹的手筆。
“你也別太怵。”
孫連成把語氣放緩和了些:“延市紀委書記是從省紀委下去的,他是我提起來的人,你去了可以找他。
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能幫你這麼多。
剩下的,你得自己扛。”
雖然他稍稍用力就能解決金明縣的困難,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這畢竟是老領導為他家公子選擇的歷練之地,他這個長老可以幫忙但絕對不能將困難全部削去。
如果一點困難也沒有,那這歷練還有甚麼意思。
周博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他爸給他挑的磨刀石,孫連成可以搭把手,但不能替他把石頭搬開。
離開孫連成辦公室,周博沒耽擱,直接奔延市。
兩天後,市委組織部長親自送他去金明上任。
這位部長並不清楚周博背後站的是誰,但三十歲的縣長,放眼全省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本身就是一張值得下注的牌。
歡迎會由縣委副書記王峰主持。
第一項,市委組織部部長劉漢理親自宣讀了任命檔案,要求大家積極支援周縣長的工作。
隨後縣委書記曹正宇代表縣委做了歡迎致辭,表示他一定全力支援縣政府的工作。
最後,周博進行了表態發言,表示自己一定團結在曹書記周圍,認真發展好金明縣。
散會後,送走劉漢理之後,周博這才回到為他準備的辦公室。
政府辦主任譚一凡開口問道:“周縣長,司機和聯絡員,您有甚麼想法?”
“司機從今年退伍安置的軍人裡選一個。”
想了想,他繼續道:“聯絡員,你把政府辦所有幹部的名單給我一份,每個人的籍貫、學歷、畢業院校、年齡、參加工作時間,都標清楚。”
譚一凡愣了一下。
他原本盤算著借這個機會把自己表侄推出來,沒想到這位新縣長根本不接茬,直接要全名單。
他心裡那一絲盤算趕緊收了起來。
這位年輕縣長別看歲數不大,但心思卻很活泛,一看家中就有人從政。
名單很快送來了。
周博一行一行的看,目光停留在倒數第三個名字上。
劉峰,交大研究生年參加工作,至今九年,四級主任科員。
政府辦,985碩士,幹了九年還只是個沒有實職的四級主任科員。
周博把這一行字來回看了兩遍。
這樣的人要麼情商極低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要麼就是沒有任何背景,乾乾淨淨。
他把譚一凡叫了進來:“這個劉峰,怎麼樣?”
譚一凡一看這名字,心裡的遺憾又翻上來,嘴上卻不敢胡說。
新縣長又不是聾子,遲早能從別人那兒問到實話。
“之前工作很認真,但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積極性就沒以前高了。”
“跟同事處得怎麼樣?安排的工作聽不聽?”
“工作都按時完成,跟同事關係也還行。”
周博心裡有數了。
幹了九年,幹得不錯,到頭來連個實職都沒輪上,換誰誰不涼?
這種躺平,不是懶,是寒了心。
“就他了。”周博把名單合上。
“你通知劉峰,讓他明天一早來我辦公室報到。”
譚一凡應了一聲,然後告訴周博的住處在政府辦家屬樓。
周博雖然自小生活優渥,但並不是嬌生慣養之輩,並沒有異議。
譚一凡離開後,周博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來的路上他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資源接近枯竭,明面債務一百二十七億,還跑了將近一半的人口,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趙家。
這副牌,不好打。
但他爹周澤川說得對,越是這樣,越得沉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