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川正坐在沙發上收看新聞聯播,女兒周瑩瑩走了進來:“氣死我了,那個銀行職員就該直接開除!”
“怎麼了?”周澤川轉頭看向女兒。
“今天我和我哥去銀行辦事,排在我們前面的是個大叔,他媽在醫院等著做手術,他急著取錢去交手術費,櫃員愣是不給人家辦理。”
沈月倒了兩杯水過來,插了一句:“現在醫院繳費不是都能線上嗎?”
“問題是大叔拿的是存摺,存摺不能直接線上轉。”
周瑩瑩接過水喝了一口,越想越來氣:“那大叔要取十萬,櫃員說有規定,五萬以上得預約。
大叔說他媽正躺在手術檯上等錢救命,能不能通融一下。
櫃員就硬邦邦一句‘五萬以上必須預約,這是規定’。
我在後面實在看不過眼,上去跟大叔說,先取四萬九交押金,或者直接辦張銀行卡把存摺裡的錢轉進去,就能線上繳費了。
你們猜那櫃員說甚麼?”
周澤川沒猜,等著她往下說。
“她直接改口了,說取四萬九也得預約。
辦銀行卡把錢轉過去也不行,讓大叔回村裡開證明,證明他自己就是他自己。”
周澤川的眉頭擰了一下:“真的?”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周瑩瑩氣呼呼的說道。
“簡直荒唐到極點,身份證和戶口本是國家發的法定身份證件。
她憑甚麼讓人家再開證明來證明‘我是我’?這腦子是灌水泥了嗎?”老婆沈月也是一臉的無語。
周博插話道:“問題是我們當時讓把行長叫出來,他還替那個櫃員辯解,說這是他們的規定。
屁的規定,我看就是為了整人。
說起銀行我想起一件事,今年期末考試結束後我們班聚餐。
我們班劉鵬喝醉了,炫耀他爸雖然退休了,但一年光顧問費就高達2000萬。”
“2000萬顧問費?他爸是銀行的?”周澤川皺著眉頭問道。
“是,退休前是京城東城區建行行長。”周博回答道。
“一年兩千萬的顧問費,那得辦多大的事。”
周澤川暗自嘀咕了一聲,接著站起身,語氣平靜地吩咐了一句:“這件事你們先放肚子裡,不要去外面討論,我會派人處理的。”
然後進了書房,撥通了紀委陳明勝的電話。
“明勝,你上網看一下,有個影片在抖團上熱度很高。
市民到銀行取錢被櫃員要求去開‘證明自己是自己’的證明。
這件事影響很惡劣,你派人查一查,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陳明勝在電話那頭沒有多問,乾脆地應了一聲“是”。
周澤川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開始思考此事。
這個櫃員的行為絕對不是個例,這些年這種類似的報道屢見不鮮。
他認為這件事充分暴露了金融系統的工作邏輯。
公事公辦不是為了服務,而是為了免責。
更往深一層看,周博說的那件事,離任行長去企業掛顧問,一年二千萬也絕對不是孤例。
那是旋轉門,是金融系多年來最堅固的利益鏈條之一。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動不了整個金融系統,即便以他今時今日的位置,要掀翻那樣一張網也遠遠不夠。
但自己轄區內的個案,該敲打的敲打,該拿下的拿下,沒人能挑出毛病來。
這件事讓周澤川意識到,當前各行各業依舊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而且有些問題還非常嚴重。
作為一方諸侯,他有責任也有義務改正這一切。
不過他非常清楚,所有改革都會觸碰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一定會有很多人站出來或明或暗的反對。
要動它們,必須先有民心作後盾。
所以他把手頭最重要的事仍然鎖定在清除基層“婆羅門”上。
先把那些盤踞在縣鄉鎮村的宗族黑惡勢力清乾淨,還老百姓一個公平正義、安全的生活環境。
有了群眾的信任,再去碰更難的那些東西,線索和眼線會多很多,辦起來也就容易多了。
想到這裡,他決定暫且按兵不動,等清除基層婆羅門之後在開始改革。
另一邊,陳明勝結束通話電話後開啟手機搜了這條影片。
櫃員醜惡的嘴臉和大叔欲哭無淚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明勝越看越沉默,退出抖團後直接撥給了省銀保監局局長盧向榮。
盧向榮正在家裡看新聞,一看是陳明勝的號碼,心裡先咯噔一下。
紀委書記晚上親自打電話,十有八九沒好事。
他趕緊接起來,聲音比平時矮了三分:“陳書記,您好,您找我……”
陳明勝沒有寒暄,直接打斷他:“你現在搜一下抖團上的‘證明自己是自己’。”
盧向榮一頭霧水,趕緊讓妻子拿手機搜。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這個話題已經衝上了全網最熱,各種各樣的段子、評論、二次創作鋪天蓋地,
而所有影片都指向同一個來源,漢東城市銀行的櫃員。
“看到了嗎?”
盧向榮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看到了,陳書記,是我工作沒做好,對下面疏於管理……”
“行了,跟你有甚麼關係?”
陳明勝打斷他道:“透過這件事來看,有些銀行的基層職員,早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手裡有了一點點所謂的‘審批權’,就想在老百姓面前擺官威。
人家拿著身份證戶口本站在櫃檯前面,她讓人家回村開證明來證明自己就是這個人?
這種荒唐透頂的要求,是誰給她的權力?”
盧向榮握著手機,連連點頭,聲音裡已經全是檢討的調子。
“不光是處理一兩個人就完了。”
陳明勝提高了聲音:“處理了這一個,會不會有下一個?
你作為監管部門,要做的是舉一反三,把整個系統的服務意識往上提一提。
今天這種情況,櫃員如果確實沒法一次性取出那麼多現金,完全可以好好跟人家解釋,主動幫忙在網點現場開通手機銀行,幫人家把存摺關聯到銀行卡上。
人家拿著銀行卡出門,在手機上就能把錢付了,不耽誤手術,不耽擱救命。
結果她呢?從頭到尾冷冰冰一句‘規定’,不解釋、不引導、不幫忙。
人家是把錢存進你們的銀行,不是送給你們的銀行!
錢存進去,性質就變了?就不是人家的錢了?”
盧向榮的臉已經漲紅了。
陳明勝稍微緩了一下語氣,接著道:“我建議你們銀保監繫統拿出一個月時間,在全省金融行業搞一次作風紀律整頓。
查一查群眾反映最強烈的突出問題,一條一條列出來,一條一條改。
今後絕對不要再出現這種腦殘言論。”
盧向榮趕緊答應:“是,是,我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