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廳，我們調取了張揚近一週的通話記錄，並沒有發現甚麼異常。”說著，胡志強把優盤往電腦上一插，點開播放鍵。
“監控呢？”
“監控我們也捋了一遍。
張揚這幾天的行程極其簡單，就單位、家裡、小區門口那家超市。
超市監控我們也看了，跟平時一樣，沒跟誰碰頭，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也看不出異常。”
他頓了一下，指著螢幕道：“唯一不對勁的，是五天前，這個戴口罩的男子，進了他家。”
張永飛抬眼看去，只見螢幕中是一個戴著帽子，用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男子。
“這人的身份查了沒有？”張永飛接著問道。
“正在比對，技術人員已經對此人做了畫像，最遲今晚就能查出他的身份。
閻隊那邊也拿到照片了，如果張揚他媳婦認識此人還能更快一些。”胡志強回答道。
張永飛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陷入沉思。
他心中明白，這雖然算是一個好訊息，但就算把人認出來，也釘不死張揚。
現在就看閻錫峰那邊能搜出點甚麼了。
否則就只能靠審訊了，但以張揚的老練，沒有確鑿證據，恐怕他不會承認。
另一邊，閻錫峰已經帶人進了張揚的家門。
“李倩，我們是省公安廳的，這是搜查令。”閻錫峰向張揚的妻子李倩出示了搜查令。
“搜查令，你們為甚麼要搜查我家，是我老公犯甚麼事了？”李倩稍一思考便猜到了原因。
“張揚確實涉案了，具體案情暫且還不能向你透露。
還有，你也不能向外透露我們搜查你家的事情，否則將會以同案犯處理。”閻錫峰嚴肅的說道。
雖然知道瞞不了多久，但能多瞞一會算一會。
“是，我配合，我配合。”李倩連忙答應下來。
閻錫峰從兜裡掏出戴著口罩帽子的男子照片：“這個人，認識嗎？”
李倩下意識搖搖頭。
閻錫峰把照片往前又送了一寸，嚴肅的說道：“我覺得你還是想清楚了再搖頭，作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李倩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真不認識他。
五天前他是來家裡找過張揚，可他一來我就出門了。
當時我去接兒子補習下課，我連他倆說了甚麼都不知道。”
閻錫峰沒說話，周磊湊過來低聲補了一句：“閻隊，監控裡確實是這人進去之後，她就出門了。”
閻錫峰把照片收回去，接著問：“你回來以後，張揚跟你提過這人沒有？”
“我問他那個人是誰，他說是林城老家的朋友，來找我們借錢的，我還跟他說別往外借錢。”李倩急忙回答道。
閻錫峰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他轉身對隊員做了個手勢：“現在可以搜查了，記住在搜查中要全程進行錄音錄影。”
說著轉身對李倩道：“你也可以監督。”
“是。”眾人回答了一聲就去搜了。
很快他們就失望了。
“閻隊，沒有。”
“我這邊也沒有。”
“報告，沒發現東西。”
一聲接一聲，閻錫峰的臉色也跟著一聲比一聲難看。
他非常清楚，如果拿不到足以定死張揚罪名的證據，他根本就不可能認罪。
就在所有人幾乎要認命的時候，書房方向突然傳來楊蓉的喊聲。
“報告！這裡發現一張匯豐的銀行卡！”
眾人幾乎是同時往書房湧，李倩也跟了上去。
楊蓉從書架最角落的一本書裡抽出一張銀行卡，舉在手裡晃了晃。
“閻隊您看，這是一張匯豐銀行卡。”
閻錫峰眼前一亮，急忙道：“快，查一下里面有多少錢。”
周磊掏出POS機，沒有反應。
閻錫峰提醒他道:“用境外那臺。”
幾秒鐘後，周磊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閻隊，裡面有一千萬美金。”
“太好了，這下我看他張揚還怎麼狡辯。”閻錫峰興奮的說了一句，隨後就透過電話將訊息告訴了張永飛。
“把相關資訊給我發到手機上。”說完，他對著胡志強道：“走，去見一見張揚。”
審訊室裡，張揚坐在審訊椅上，正在覆盤前天的行動。
他把自己的每一步都重新過了一遍，怎麼想都想不通，張永飛怎麼能這麼快就鎖到自己頭上。
他也不想想張永飛是誰一手帶出來的，那可是祁同偉親自調教出來的。
正在思考之際，他看到了張永飛一行人。
張永飛在他對面坐下來，不緊不慢的說道：“張揚，有沒有甚麼想跟我說的？”
張揚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張廳，我真不知道出甚麼事了。
您能不能先告訴我，為甚麼把我關這兒？”
他在賭，賭張永飛手裡沒有證據。
張永飛看著他，不緊不慢的從兜裡掏出手機，把閻錫峰發來的照片往桌上一擺。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跟我裝不知道。
匯豐銀行卡，一千萬美金，從你家裡搜出來的。
說說吧？”
看到銀行卡以後，張揚臉色大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張揚喃喃自語的說道。
為了保密他可是把銀行卡放進了書裡，還是最角落的書裡，怎麼會被搜出來。
“怎麼不可能，只要做了就會留下蛛絲馬跡，遲早而已。”張永飛壓下內心的興奮之情。
“罷了，成王敗寇，你們贏了。”張揚臉色灰敗的說道。
張永飛沒急著問案情，而是把桌上的東西收了收，語氣放緩了些。
“張揚，你也是警察，規矩你清楚。現在主動交代，算你戴罪立功。”
張揚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最後一點不甘。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發現我的。”
張永飛點了點頭，也不藏著掖著，把他那套推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沒有人不怕死，蔡明亮也一樣。
他本來都快撂了，結果突然翻供，要把所有罪名一個人扛下來。
這不符合人性，背後一定有人遞了話。
能接觸蔡明亮的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再加上你那天幾個不正常的舉動，以及其他人的證詞和監控。
很容易就能判斷出那個傳遞訊息的人就是你，只是缺乏關鍵證據而已。”
張揚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恍然，最後只剩下苦笑。
他剛才也在腦子裡覆盤，確實有幾處做得不夠乾淨。
要是當時能不動聲色用別的辦法把訊息遞出去，要是沒把那張卡放在家裡……
沒等張揚開口，張永飛繼續道：“你確實厲害，要不是那幾個失誤，我們未必抓得住你。”
張揚擺了下手：“敗就是敗，說這些沒用。”
他深吸一口氣，身子往前坐了坐，開始交代。
“照片上的那個人是林城市公安局局長郭旭東的侄子郭峰，之前和我有點交情。
那天他給了我一張一千萬美金的不記名卡，另外還許諾我，事成之後，幫他把關係調到省刑偵總隊。
要我做的也很簡單，把他帶來的一部手機裡的照片，給蔡明亮看一眼就行。
我覺得這件事不是甚麼麻煩事，翻不了船。
何況還有一千萬美金加刑偵總隊的位子。
誘惑實在太大，我就接了。”
“你的原則呢！”張永飛說了一句。
“原則，我早就申請去刑偵部門了，可卻一直不給透過。罷了，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意義。”
張揚冷笑了一聲，然後繼續交代：“後面沒甚麼好說的，我在走廊盡頭拿出那部手機，提前開啟圖片，利用監控死角讓蔡明亮看了一眼。
就這樣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事情結束之後，我當天下午故意把那部手機掉在馬路上，倒車的時候“不小心”碾過去，最後在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能想到的，我全都想到了。
只是沒想到你們的速度會這麼快，要是查案的還是楚青山就好了。”張揚苦笑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行了，就到這裡，該去會會蔡明亮了！”張永飛合上記錄本，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