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周書記，我明白了，您先忙。”高育良放下電話，揉了揉太陽穴。
“高老師，怎麼了？”祁同偉詢問道。
“周書記不滿青山的辦案速度，讓我提點提點他。”高育良嘆了口氣道。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楚青山寧願放慢調查速度，也不願請教祁同偉。
“高老師，您先別急，或許青山師弟另有安排。”祁同偉言不由衷的說道，他又豈能不明白楚青山的心思。
“另有安排，真要另有安排就好了。”高育良嘟囔了一句，然後便撥通楚青山的電話，讓他來自己家一趟。
楚青山雖然不願請教祁同偉，但高育良的電話他也不敢怠慢。
別看高育良已經退休，但他在漢大幫的聲望依舊遠超楚青山。
很快，楚青山就到了高育良家。
坐下寒暄了幾句之後，高育良就直入主題。
“青山，治平集團的案子，現在辦到哪一步了？”
楚青山並不知道高育良的心思，還頗為自得的回答道：“高老師，犯罪事實基本都查清楚了。
但缺少關鍵證人，導致證據鏈不能閉環，我正在尋找之前被蔡明亮奪走煤礦的老闆下落。
只要他們肯站出來，那這個案子就簡單了。”
“青山，我問你個事兒。
周書記把這案子交到你手上，有多長時間了？”高育良把茶杯擱回桌面，臉色有些許難看。
楚青山想了想，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差不多五十天了吧，怎麼了高老師？”
“五十天。”高育良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
接著沉聲道：“周書記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話雖然沒說透，但意思很明白，你辦案的速度，他不太滿意。”
“我……老師，我已經盡力了。”楚青山辯解道。
高育良沒有說話，看了看坐在邊上的祁同偉，心裡忽然翻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要是同偉沒被雙開就好了，以他的手段，蔡明亮這種角色，根本用不了五十天。
五十天夠他把治平集團翻個底朝天，連人帶證據一塊兒移送檢察院起訴了。
“這……高老師，真不是我不想快，可是那些受害人都害怕，一個個都不敢站出來。”楚青山的聲音把高育良的思緒拽了回來。
“算了，不說了。還是抓緊找人吧，時間不等人。”高育良搖了搖頭。
楚青山想說甚麼，最後停了下來，他明白說的再多也沒用，還是要拿成績說話。
邊上的祁同偉看著兩人，插話道：“其實，用不著去找那些煤礦主。”
“不用去找煤礦主？”高育良疑惑的問道。
祁同偉回答道：“嗯，事實上受害人不是不恨蔡明亮，而是不敢而已。
他們害怕省裡是在走過場，怕今天站出來，明天風頭過了，蔡明亮屁事沒有，遭罪的就是他們了。
這種事兒，靠解釋是沒用的。
只有咱們表現出徹底拿下蔡明亮和治平集團的決心，讓他們看到，他們才會站出來。
聽著祁同偉的解釋，楚青山的表情變了變。
祁同偉繼續道：“包括那幾個跑掉的煤礦主也是。
不用咱們滿世界找，只要讓他們看到報仇的希望，他們會主動來舉報的。”
高育良大為滿意，這就是他欣賞祁同偉的地方，任何困難到了他手裡都有解決的辦法。
楚青山不甘心的問道：“具體怎麼個做法？”
“既然蔡明亮的犯罪事實已經查實了，那就直接把他給拘了。
還有，連他手下那幫打手也一起拘了。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帶回去。”祁同偉自信的回答道。
楚青山立刻皺起眉頭道：“可是證據鏈還不完整。”
“不完整又怎麼了？你又不是今天就要把案子移送檢察院。
先把人關進去，拘了再說。
人一進去，你再慢慢完善證據鏈，不比現在這麼幹耗著強？”事實上祁同偉還有一句話沒說，進去之後就由不得蔡明亮了。
楚青山的嘴巴張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合上了。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起來，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叩了兩下：“對呀！我怎麼沒有想到。
既然蔡明亮的犯罪事實已經明確了，就算證據鏈還不完整，拘留的條件也完全夠了。”
“就是這個理。”
祁同偉隨口回答了一句，接著繼續道：“還有一招，以省廳的名義，發一個關於治平集團及蔡命令徵集舉報線索的公告，鼓勵廣大民眾舉報治平集團和蔡明亮。
公告一出，就等於告訴所有人，省廳要動真格的了。
受害人看見了，膽子就壯了，自然會有人來遞材料。
而且不光受害人會來，蔡明亮的那些競爭對手也會來幫忙。”
見楚青山似乎還沒明白自己的意思，祁同偉接著解釋道：“我查過資料，蔡明亮這些年發展的非常快，資產已過幾百億。
他的那些對手們哪個不恨、不嫉妒？不想取而代之。
如今知道省廳要動手，誰不想順手推舟，幫你找證據、幫你找人。
這幫人早就恨不得你趕緊把蔡明亮給辦了才好，這樣他們才好在治平集團倒下的時候分一杯羹。
這幫人在地方上混了這麼多年，手裡攥著的東西，絕對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楚青山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愣在原地。
然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之前他一直在想怎麼找人、怎麼取證、怎麼補全證據鏈，想的全是技術層面的問題。
但祁同偉說的這些東西，壓根就不是技術問題。
這是打法的問題，是對人心的判斷。
他看著祁同偉，心裡頭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自己這個師兄還真有兩把刷子，三言兩語就把整個局面點透了。
楚青山忽然想起高育良之前跟他說過的話。
“有甚麼想不明白的，多去找你師兄聊聊。”
當時他嘴上應著，心裡卻並沒有把他當回事。
祁同偉嘛，漢大幫出了事，他一個人扛了，這份擔當確實夠意思。
但要說業務能力有多強，他楚青山還真沒覺得。
直到今天。
直到剛才那幾句話。
他才明白，自己跟祁同偉之間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這五十天來，但凡他早來請教一次，案子怕是早就破了，哪至於要周書記打電話來催。
“我贊同你師兄的建議，青山你呢？”
“我也同意。”楚青山壓下內心的不情願，當前他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向周澤川交差。
自己如果還不抓緊機會，恐怕真的就要換人了。
事實上他還真沒猜錯，周澤川確實有了換人的想法，並且委婉的告訴了高育良。
原因是，他馬上就要在全省範圍內開展清除‘婆羅門’行動，就楚青山當前這個表現，他還真有些不放心。
省公安廳廳長這個位置實在是太關鍵了。
不過周澤川並沒有直言，而是委婉的告訴了高育良。。
眼下他需要漢大幫的支援，直接拿掉楚青山，面上不好看，裡子也不划算。
他想讓高育良自己提一個合適的人選出來，換一個漢大幫的人上去，既給了漢大幫面子，又把事情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