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道清麗但冰冷的聲音驟然在耳畔響起。
農是雲的心跳驀地漏了半拍,這聲音是……
他猛然轉眸看去,果然見陸阿嬌側坐在十三的背上,於月拱門下目光凜冽的看著陸南汐。
威武大將軍前肢伏地,後肢蓄力,背脊高高弓起,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姿勢。
“十三,”她素手指向陸南汐,嗓音冰冷死寂,像是蘊著滔天怒火,“去!”
給我狠狠的教訓他們!
一聲令下,蓄勢待發的十三後肢猛地蹬地,龐大的身體如離弦之箭彈射而出。
陸阿嬌騎著十三從農是雲面前躍過,髮髻上紅色的飄帶隨風揚起,連同著她盈盈水眸裡的殺伐果決,就這麼毫無徵兆的闖入他狠顫的瞳眸裡。
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農是雲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呼吸。
眨眼的功夫,十三就馱著陸阿嬌躍到了陸南汐面前。
“快!快攔住它!”陸南汐面無血色,慌忙躲到丫鬟護衛身後,想要逃走!
可十三根本不給她機會,虎尾猛地一甩,將幾個礙眼的護衛甩開後,縱身躍到陸南汐的面前,張開獠牙,狠狠的咬住陸南汐的胳膊!
幾乎是瞬間,血管爆裂,染紅了她精緻華美的衣裳。
終於,當初被陸疏月擋掉的那一口,隔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後,又重新咬回到了她身上。
陸南汐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胳膊上的巨疼弄得暈了過去。
看得農是雲心驚膽戰。
然,十三背上的陸阿嬌面不改色,她並不打算這麼輕易的放過陸南汐,素手一揮,小滿就將事先準備好的水桶潑向她。
陸阿嬌真的很氣很氣!
陸南汐當著她的面折辱農是雲無疑是觸犯了她的逆鱗!
她認農是云為義兄,雖然手段有些不大光彩,但本意是想與農是雲結下一段善緣,可不是為了交惡的!
若是因為成了她的義兄,農是雲的生活不再風平浪靜,而是被人折辱欺凌。
那她良心何安???
若不好好懲罰陸南汐,以儆效尤,農是雲以後怕是在這個踩地捧高的侯府處處受盡欺辱!
被冰冷的水這麼一澆,陸南汐渾渾噩噩的醒了過來,還沒等她徹底恢復意識,鼻子就嗆了好大一口水。
“咳咳咳……咳咳……”這會兒的陸南汐眼神清澈了很多,她看著虎背上的陸阿嬌。
與往日靈動明媚的樣子不同,此時的她眼神凌厲,周身氣息凶煞,霸氣得不像是深居閨閣的嫻靜貴女,倒像是個美豔羅剎。
陸南汐又是驚又是怕,從小到大,她欺負過陸阿嬌無數次,卻從來沒有見過陸阿嬌這般生氣過。
“四妹妹,你……你方才在簷廊下不是置之不理嗎?怎麼改了主意?”
農是雲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陸阿嬌。
“誰說我家姑娘在袖手旁觀?”小滿簡直要氣笑了,她將水桶放在地上,叉腰怒道:“我家姑娘不過是看你們人多勢眾,怕打不過你們,回去叫十三了!真以為我家姑娘會放任你們欺辱義兄?”
農是雲一怔,原來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的!
怔愣過後,心底湧上巨大的歡喜。
義妹沒有不要他!
義妹沒有不要他!!!
陸南汐整個人都傻眼了,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她幾乎震驚到失語。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四妹妹……你這麼護著這小白臉,不怕陸乘風知道了生你的氣,跟你疏遠了?”
陸阿嬌輕輕地拍了拍十三的虎腦。
十三虎嘯一聲,碩大的虎爪“啪”地一下摁在了陸南汐胳膊上的兩個血窟窿上。
“啊啊啊啊——”陸南汐淒厲的哀嚎聲響徹整個庭院。
她臉色煞白至極,劇痛之下身體沁出的冷汗浸溼了她後背半個衣衫。
這一刻,她感受到了甚麼叫生不如死。
陸阿嬌銳利的目光逐一掃向眾人,嗓音清冷若漱玉,“你們都給我聽著,農是雲不是小白臉,他是我的二哥哥,是侯府的主子,你們見了他都要畢恭畢敬的,誰若是對他以下犯上,就別怪我讓威武大將軍咬他!”
十三極為配合的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那尖銳的獠牙上還染著陸書嬋的血。
嚇得在場的人身子抖了抖,大氣不敢喘。
“遵命,四姑娘。”
陸阿嬌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裡拿出一瓶藥,對著先前還狐假虎威的丫鬟說道:“先用這藥給你家姑娘止住血,再請郎中為她醫治。”
她雖然討厭陸南汐,但不至於要了陸南汐的命。
“是,四、四姑娘,”丫鬟顫顫巍巍接過藥後,慌里慌張的招呼眾人將陸南汐抬下去。
一群人逃命似的離開,庭院再度恢復了先前的靜謐。
陸阿嬌利落的從十三背上蹦下來,來到農是雲面前,關切的詢問:“二哥哥,你沒事吧?”
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在保護她,她如同菟絲花一樣離開了寄生源就無法獨立的活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保護別人。
原來保護別人遠比被人保護,還要讓人開心興奮。
她要努力努力的變強!保護更多的人!
農是雲黝黑的眼眸定定的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無礙,謝義妹為我解圍。”
陸阿嬌豪爽一笑,頗有幾分江湖俠女的風範:“二哥哥不必如此客氣,也不要聽信小人讒言,你雖然與我並無血緣關係,但既然被我認作二哥哥……”
她看著農是雲,方才的鋒芒化成了溫柔真摯,眼尾微微地翹了起來,帶著笑意輕輕顫動著,蝶翼豔麗,“我便視你為親兄,真心以待!”
農是雲的心為之一顫,像是有甚麼暖流一汩汩的淌進來,熨燙得他素來沉冷的眸底都灼熱了起來。
“對了二哥哥,義妹不解,方才他們欺辱二哥哥,二哥哥為何不還手?”
她打量著他的神色,試探的問道:“可是怕給大房招來禍事?”
見農是雲抿著薄唇沒說話,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二哥哥,”陸阿嬌神色嚴肅起來,“認親的文書已經在府衙蓋了章,二哥哥就是大房尊貴的嫡子,大房不怕麻煩,怕的是家人不能同舟共濟,不能坦誠相待。”
“二哥哥記著,若下次再有人欺負你,你就狠狠的打回去!大聲的說,陸家大房二郎豈是你這種宵小可以欺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