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是雲怔怔的望著她遞來的那隻手。
若伸手之人是一個強悍且有武力的男人,他定毫不猶豫的將手遞過去。
可偏偏朝他伸手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貴女,這過於纖細嬌嫩的皓腕沒有絲毫力量感,此番此景,如何承受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
思及此處,他果斷拒絕,“不行!這太危險了,姑娘還是趕快離……”
還沒等他說完,少女卻是鏗鏘有力的說道:“我不怕!”
甚麼?!
農是雲錯愕的看著她。
不同於第一眼扶風弱柳的病態美,此時的少女目光格外的明亮,煥發出一種他從未見過勇敢果決。
連帶著,那隻遞來的手也有了一股韌性十足的力量。
“信我,可好?”
陸阿嬌與他非親非故,在此之前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農是雲不相信她會對他以命相救,更不會相信,她能救得了自己。
但此刻,他卻鬼使神差的將手遞向了她。
攥住他手的那一瞬,少女那雙桃花眼一眯,倏然間迸發出一股不屬於男子的鋒芒,像是淬了火的利劍,比先前那抹笑更加炙熱銳利,也更加的奪人心魄!
農是雲藉著少女皓腕那細微的力量,雙腳用力一蹬鐙踏,借力飛向空中!
陸阿嬌清楚地知道,依照她大病初癒的身子,斷不可能將農是雲拽到十三身上。
於是在農是雲騰起的一瞬,她高聲喊道:“十三!”
十三虎嘯一聲,後肢發力將駿馬狠狠的蹬開,將半空中的農是雲穩穩地接住!
駿馬被蹬開三丈之外,身子撞到一旁的青瓦牆上,伴著一聲淒厲的嘶鳴,徹底暈了過去。
而十三因為來不及剎停,眼看著要撞牆。
“抱緊我!”陸阿嬌對身後的農是雲喊道。
一會兒十三踏牆調頭,倘若他不抱緊她,定會被巨大的慣性甩出去!
可她說完後,腰間沒有任何動靜,不用想就知道農是雲在顧及男女大防。
陸阿嬌有些哭笑不得,都甚麼時候了還在堅持這些有的沒的?
“快點!不然你如何對得起我此番拼死相救!”她再次催促道,因為焦急,聲音甚至拔高了許多。
再磨嘰,就來不及了。
這話一出,陸阿嬌就感覺到腰間傳來一股獨屬於成年男子的力量。
見他抱緊了自己,陸阿嬌身子匍匐,雙腿死死的夾緊十三的腰腹,應對接下來的慣性。
在撞牆的那一瞬,十三縱身一躍,以前肢為軸,在石牆上順勢一踏,巨大的慣性襲來,農是雲的身子毫無意外的往前傾。
死裡逃生滋生出來的緊張與刺激,實質般纏繞在他的太陽穴中陣陣跳動,攥著少女纖腰的手下意識的用了幾分力。
也正因此,他只是顛簸了幾下,並沒有被甩出去。
十三穩穩落地。
風停,塵落。
陸阿嬌飛揚的髮絲落下之時,輕輕蹭過他的鼻尖,留下一縷幽香,在他鼓動的太陽穴中,經久不散。
直到十三馱著他們,顛著小碎步慢悠悠的來到侯府門前,農是雲都不敢相信他被陸阿嬌給救了下來。
見他們二人平安歸來,驚魂未定的眾人立刻圍了上去。
“爹、娘!”陸阿嬌活蹦亂跳的從十三身上下來。
“我的乖寶啊,你怎麼就衝出去?多危險啊!可把你娘嚇死了!”陸正驍哆嗦著雙手,摁著陸阿嬌的肩膀就是一陣上下打量,“讓爹瞧瞧受傷了沒?”
“嬌娘啊,你下次可能這樣了,你要是出個好歹,你讓我怎麼活啊!”虞氏失而復得般將陸阿嬌抱在懷裡,心肝寶貝叫得那叫一個激動。
方才那九死一生的場景,即使隔著遠遠的距離,也是讓人嚇破膽的程度。
她著實為她的嬌娘捏了一把汗。
蕭啟瑞滿心自責,“阿嬌表妹,無咎兄,你們沒事吧。”
陸阿嬌安慰他們:“爹、娘、三表哥,嬌娘沒事。”
她之前在院中與十三訓練了無數次。
遂,看向農是雲,關切的問道:“農舉子你呢?”
望著她亮晶晶的桃花眼,農是雲抿了抿唇,而後,輕輕搖頭,“農某無事。”
蕭啟瑞認真的打量二人,見他們沒有撒謊,不由得鬆了口氣,“幸好你們都沒事,不然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若不是他著急見陸阿嬌,快馬加鞭提前半日過來,也不至於遇上這事。
“這次你們能平安無事,多虧了威武大將軍,”陸正驍感恩戴德的看向十三,“真是好虎!”
十三嘚瑟的昂起下巴,傲嬌的小眼神掃視著眾人,鐵鞭一樣的大尾巴在地上興奮的掃啊掃,那模樣好似打了勝仗的將軍。
陸正驍見他模樣太可愛,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十三軟乎乎的腦袋,可剛一伸手十三就開始齜牙咧嘴。
他這才想起十三除了陸乘風和陸阿嬌,誰都碰不得。
陸正驍也沒生氣,笑呵呵的將手收了回來,“快去通知小廚房,咱們今天說甚麼也要給威武大將軍加餐!”
陸阿嬌獎勵似的揉了揉十三的虎腦,“等晚上我親自下廚給你做燒雞好不好?”
這兩日陸阿嬌關起門來,拉著十三在院子中一遍一遍的演習,把十三累成狗,趴在地上吐著舌頭大口大口的呼吸。
如今計劃圓滿成功,是該犒勞犒勞十三這個大功臣!
十三最喜歡吃陸阿嬌做的燒雞,聽言,嗷嗚一聲從地上彈跳起來,大腦袋親暱的蹭著陸阿嬌的腿,彷彿在說好哇好哇。
農是雲雙手作揖,發自肺腑的向她道謝,“農某在此謝過陸四姑娘的救命之恩。”
蕭啟瑞同他說過,陸阿嬌在陸家行四。
同她道謝時,他的眼眸自始至終都非常有禮節的向下垂,不曾直視她的眸子。
陸阿嬌在心中感慨不已,不愧是未來最年輕的大學士,哪怕現在落魄潦倒,在與貴人說話時,背脊依然挺拔,不卑不亢,沒有絲毫自卑膽怯,更沒有諂媚汙濁。
陸阿嬌不自覺的在暗中打量他。
許是出身農家,他周身氣度瞧著頗有些堅韌,莫名的讓陸阿嬌想起爹爹院中那棵清傲松柏,哪怕常年的風吹雨打,依然巍然崢嶸。
她心中沒來由的多了幾分親近之意,這份親近之意可不是因為他俊美的長相,而是他那雙與自己一樣的桃花眼。
只不過不同的是,她的眼眸偏柔偏媚,看人時總是漾著幾分脈脈春情水意,而他的眼型線條有些冷,恰似明月清輝,威嚴凜冽。
“農舉人客氣了,你教導我三表哥中舉,於我三表哥是恩人,我身為三表哥的表妹,於情於理,我都應該救你。”
她嗓音婉轉,宛如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碰壁叮噹響,能拂去心頭煩躁。
蕭啟瑞壓低了嗓音,湊到他耳邊嘀咕:“怎麼樣?我沒說謊吧,我表妹是不是國色天香?”
農是雲恍若沒聽到,只垂著烏黑的睫羽沒有說話。
這時,蕭啟瑞突然感慨了一句:“說來,我阿嬌表妹已經救過你兩次了。”
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