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床幔,陸阿嬌依然能感受到盛為謙那寸寸如刀鋒的目光,但她表現的異常從容淡定。
盛為謙閃躲的很快,旁人只看到他白晃晃的後背,並沒有看清他的相貌,只要阻止她們掀開床幔,這事就可以稀裡糊塗的遮掩過去。
“我不給你們看不是心中有鬼,而是在保護娘子的名譽,她已為人婦,眼下夫妻和睦,頗受婆家尊重愛戴。
可她衣衫不整的樣子方才被外男瞧去了!
若是讓大家知道她是誰了,她將來如何在夫家抬得起頭?若是她的夫家因此厭惡了她,她的孩子若是因此遠離了她,你們擔當得起嗎?
你們說得輕巧,可試問,此時此刻在裡頭的人是你們,你們願意被人掀床幔?”
“這……”
那些起鬨的貴女們被陸阿嬌這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弄得啞口無言。
若裡頭的人是她們,她們定是不願意。
“看得出來各位小娘子們都不願意,那為甚麼輪到旁人時,就變得咄咄逼人,非要掀了這床幔?”陸阿嬌目光清冷,“莫不是巴掌挨不到自己臉上,就不嫌疼?”
眾位貴女被她說的面上有些臊得慌。
陸阿嬌乘勝追擊,“你們若不信,這屋中濃重的血腥味你們總聞得到吧,請問誰家女子私會情郎,會帶著一身傷來?”
這一聲反問,就連陸南汐也沒辦法解釋。
靜默幾許後,還是陸書嬋率先出口:“怕是誤會一場,大家還是散了吧。”
靈毓公主暗暗咬著後槽牙,說甚麼怕損害對方的清譽,還不是怕人被捉姦在床!?
她無比確信,這裡頭藏著的分明是陸南汐找來的野男人!
陸南汐同樣篤定,陸阿嬌這小賤人還真是能言善辯,幾句話就扭轉了局勢。
可不能讓她得逞!
“大姐姐,我瞧著這女子身形比一般女子健碩,四妹妹不讓看,我們興許也能猜出來,畢竟這健碩的婦人在五品以上的官眷中,還是挺好找的。”
她臉上端著虛假的笑,“我們萬一猜錯了,那人豈不是白白被人非議?怕中傷了旁人,四妹妹你就讓我們看看吧。
若是不行,就讓靈毓公主一人進去看一看看?”
靈毓公主早就沒了耐心,狠狠甩了陸阿嬌一個巴掌,“再廢話本公主把你丟進馬廄!”
靈毓公主二百來斤,這一巴掌直接扇得陸阿嬌頭冒金星的跌坐在地上,白皙的臉頰上落著清晰的五指印,只幾息的功夫,便高腫如饅頭。
看得陸南汐那叫一個解氣。
靈毓公主囂張至極:“命如草賤的東西,打就打了!你能奈我何!”
陸阿嬌疼得頭暈目眩,額頭沁出層層冷汗,靈毓公主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從她身上邁過去,氣勢洶洶的來到床邊,抬手就攥住床幔往外掀。
“我今兒倒要看看這床幔後面藏著的是男是女!”
看著微動的床幔,盛為謙心臟似是要跳出胸膛!
偏他又聽到陸阿嬌聲音虛弱的說道:“你掀吧!若是女郎,你們必須向我道歉!”
這個蠢貨不阻止怎麼還放任?
盛為謙雙眸似是要噴出火來,這是生怕他不會被發現?
就知道先前她在惺惺作態!
說甚麼能化解這場危機,不過是為了把他扮成女人,被眾人嘲笑!
該死的陸阿嬌,他出去後定會擰斷她的脖子!
盛為謙殺心四起,可就在這緊要關頭,一聲威嚴的女聲乍然響起——
“怎麼都聚在這裡喧譁吵鬧?成何體統!”
盛為謙一怔,然後大喜,是母后!母后來了!
他有救了!
床幔外,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雲鬢高聳,一襲正紅鳳袍逶迤於地,在宮娥的簇擁下,款步走來。
夏至和小滿兩個丫鬟氣喘吁吁的跟在皇后娘娘身後,見自家姑娘望過來,二人輕輕點了點頭。
姑娘給她們的第二個任務就是:堵門不成,尋個機會搬救兵。
而皇后娘娘就是她們最大的救兵!
陸阿嬌捂著紅腫的半邊臉,堪堪鬆了口氣,方才,她就是看到了皇后一行人,這才放任靈毓公主掀開床幔。
滿室喧譁隨著皇后娘娘的到來變得針落可聞,她跟著眾貴女恭敬的跪地行禮,“臣女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靈毓公主一驚,還不等她將拽住床幔的手收回來,皇后娘娘身邊的姑姑一巴掌打在她手上。
疼得她呲牙叫了一聲,“扶容姑姑你這是幹甚麼?母后您看扶容……”
“閉嘴。”皇后給了她一記刀子眼,煜白好不容易甩掉陸阿嬌這個燙手山芋,她這個蠢貨倒好,一個勁兒的將陸阿嬌往煜白身上推!
靈毓公主被皇后娘娘那雙眼眸裡的寒光刺得生生打了個激靈。
皇后娘娘一向疼她,怎麼會用這種冰冷的目光看她?
而且……無緣無故,怎麼驚動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將凜冽的視線從靈毓公主身上移開,轉到了眾貴女身上。
看著先前叫囂掀開床幔的貴女們此刻乖巧的跪在地上,皇后娘娘並沒有讓她們起來,而是慢悠悠的問道:“發生了甚麼事?”
陸南汐不知狀況,還惡人先告狀,“皇后娘娘,陸阿嬌與人在閨房裡私通!”
皇后娘娘看向陸阿嬌,“此事當真?”
陸阿嬌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忍著臉頰上的疼痛,簡明扼要的回道:“回稟皇后娘娘,有一女郎不小心摔下馬被斷木刺傷,臣女見她可憐,便將她帶回屋中給她包紮傷口。”
“哪料,二姐姐和靈毓公主帶人闖了進來,讓女郎被外男看了身子,臣女怕眾人知道女郎名號,讓女郎清譽有汙,便將她藏在床幔後不出來。”
“可二姐姐和靈毓公主非說女郎是臣女的情郎,臣女辯解,她們卻不聽,一定要掀開床幔探個究竟,臣女為保護女郎聲譽這才與她們起了爭執。”
陸南汐振振有詞:“若真的是女郎,我們先前在外頭敲門的時候,四妹妹為何那兩個婢子攔著不讓我們進去?”
陸阿嬌從善如流的回答:“女郎夫家不喜她騎馬四處招搖,女郎也是怕夫家責怪,這才讓臣女幫其遮掩,不成想,你們毫無分寸,竟讓侍衛們闖了進來!”
陸南汐一噎,心中那叫一個悔啊,她當初讓侍衛進去,無非就是想讓陸阿嬌的身子被人看光。
可現在倒好,身子沒看光也就罷了,還被陸阿嬌鑽了空子。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皇后娘娘看向李盡歡,“盡歡,你來說,四姑娘說的可是實情?”
一直坐上觀的李盡歡聞言,只好出聲回道:“啟稟皇后娘娘,陸四姑娘所言並非虛構。”
有了李盡歡作證,皇后娘娘凌厲的眼鋒登時掃向陸南汐,“如此,你還有甚麼話可講?”
陸南汐顯然不死心,“這些說辭實在勉……”
“夠了!”皇后娘娘一聲斥責,天家那股子威嚴讓她身子瑟縮的一顫,瑟縮的閉上了嘴。
“是女郎還是情郎,就讓本宮親自看一看。”皇后娘娘說著,衝著扶容使了個眼色。
扶容會意,來到床榻前,用手輕輕拔開一條極小的縫,而後面無改色的放下床幔,轉身回稟皇后:“啟稟皇后娘娘,奴婢現已查明,裡面藏著的確實是一名受了傷的女郎。”
靈毓公主:“!!!”
陸南汐:“!!!”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