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陸阿嬌的心已然涼了半截,她早就知道,他不會將極品金瘡藥給她。
但她仍然想垂死掙扎,“可是殿下能奪得狩獵比試的魁首,全靠家兄一人……”
北冥淵懶懶的打斷她,“是本殿下求他去的嗎?”
陸阿嬌一噎。
北冥淵繼續說道:“陸四姑娘的哥哥願意逞威風,本殿下成全他,陸四姑娘不應該感謝本殿下嗎?怎麼還挾恩以報?沒良心的很。”
陸阿嬌咬唇,失去了談判的的資格,她臉色逐漸蒼白。
——誰把人惹怒的誰去哄。
李鶩這聲警告猶在耳畔,若她拿不到極品金瘡藥,那哥哥的臉沒辦法復原,臉沒辦法復原,那後果……
想起李鶩那折騰人的手段,陸阿嬌方才生起的一絲硬氣瞬間蔫了下來。
再次開口時語氣又軟了幾分,“殿下可是因為那晚上臣女一些言辭生了氣?臣女道歉……”
可這道歉的話剛起了個頭,就被他打斷。
“本殿下不是睚眥必報之人,不僅如此,本殿下還非常的大度寬容。”
北冥淵撩唇,徐徐說道:“陸四姑娘,本殿下之所以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這極品金瘡藥,你跟本殿下討要它,豈不是在討本殿下的命?”
陸阿嬌囁喏著唇瓣,想要說甚麼終究是沒有力氣開口,往日瑩潤熠熠的瞳眸也像是蒙了塵的明珠,暗沉無光。
可這時,男人接下來的一句話重新燃起了她眼底的光。
“陸四姑娘若是想要,本殿下也不是不能給,只是本殿下向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陸阿嬌雖不大聰慧,但還是從他戲謔的語調中聽出了轉圜的餘地:“殿下想要甚麼。”
北冥淵倒也乾脆,直截了當的說道:“若陸四姑娘能答應幫本殿下做件事,極品金瘡藥,陸四姑娘想要多少,本殿下就給多少。”
陸阿嬌心下驟然一喜,但轉念想起北冥淵惡劣的行徑,臉上的喜悅瞬間被警覺所替代:“甚麼事?”
瞧著小姑娘眉宇間躡手躡腳冒出來的戒備,北冥淵勾唇,身子往後一靠,將手中的藍冊子一扔。
陸阿嬌就看到那本無名藍冊子一個拋物線,落在地上滑行幾尺最後穩穩地停在她的腳邊。
陸阿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藍冊子,遲疑再三,最終還是把藍冊子撿起來開啟——
下一瞬,她瞳眸驚慌的睜大,整個人似是灌入了岩漿一般,爆紅至極!
這這這這藍冊子居然是一本極為淫靡荒唐的春.宮圖!
為何說極為?
因為裡面的動作、姿勢、甚至是所配的淫詩,都遠超了她的認知!
裡面男子與女子交媾的神態、身體的特徵、每一處放大的細節、和每個姿勢動作的香豔示例,那麼的逼真!那麼的詳細!那麼的淫澀!
跟這本比起來,她孃親送給她的那本都有些小兒科了。
像是碰到了甚麼燙手的髒東西,陸阿嬌幾乎是本能的將藍冊子丟掉。
北冥淵依然風雅慵懶的坐在上位,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撐著太陽穴,攫著她的眸子好似鑲著黑曜石,比他髮辮上的珠玉還要明亮。
“這春宮圖看久了,十分索然無味,本殿下想尋個刺激。”
尋個刺激?
難道是要她按照畫冊裡的女子模樣取悅他?
陸阿嬌如臨大敵,握緊了藏於袖口中鋒利的簪子,惶恐的整個人都在抖。
就因為她說他永遠都不會愛上他,他就要用這種方式羞辱她!
這就是他所謂的大度寬容?
簡直比預知夢裡的還要睚眥必報,陰險狡詐!
就在她恐慌的想要逃走時,北冥淵卻在這時開了口:“別害怕,陸四姑娘,本殿下乃正人君子,不會乘人之危,更不會做出強迫良家女子的齷齪行徑,聽聞陸四姑娘畫技了得。”
北冥淵正了正身,唇角漫不經心的勾起薄笑:“本殿下所謂的刺激,便是用畫卷將這本春宮圖一頁一頁的臨摹下來。”
只是臨摹啊……
陸阿嬌緊繃的心絃剛要鬆開,卻聽男人又補充了一句——
“把圖中男子和女子換成本殿下和陸四姑娘。”
甚麼!?
陸阿嬌震驚萬分的抬眸,看向他。
他瘋了嗎?
竟、竟要讓她畫他和她的春宮圖!!!
男未婚女未嫁,這春宮圖要是傳出去,世人怎麼看待她和他的關係?
她可以不在乎名節,但她不想和北冥淵沾上一絲一毫的關係,尤其是這等桃色之事!
再者說,他就不怕被陸書嬋看到嗎?
“殿下!”陸阿嬌原本慘白的臉在瞬間漲至緋紅,她急聲道:“不可!這春宮圖萬一被殿下心愛的女子看到,誤會了殿下,與殿下決裂,可就不好了……”
北冥淵盯著她雪頰透出來的紅,眸光微微發沉。
猶記得,那晚,她被吻得喘不過氣時臉頰也是這般又燙又紅,似是燒開的鳳仙花汁。
明知一旦沾染上,面板就會灼癢難耐,可他依然像著了魔一般,無法自控。
陸阿嬌試圖搬出陸書嬋制止他,哪料,他卻低低的嗤笑了一聲:“無妨,就算她與本殿下決裂了,本殿下有的是法子讓她離不開身邊。”
他居高臨下地攫著她,沒有起伏的語調聽不出多餘的情緒,但那雙黑瘴似的眼眸深處卻迸發出一抹近乎瘋狂的愛慾和執念。
儘管在預知夢中,她見識到了北冥淵對陸阿嬌的愛,但此刻親眼見到,陸阿嬌心中不由得有些震撼。
原來,北冥淵對陸書嬋的愛這般深切,深切到,陸書嬋已經成了他的執念。
“陸四姑娘不說話可是應了?”
陸阿嬌回過神來,急忙回道:“不是的殿下。”
“陸四姑娘還有甚麼顧慮?”
陸阿嬌咬了咬唇,“這不合禮數!若是傳出去甚麼流言蜚語,定會有損殿下名聲……”
“那是殿下的名聲重要,還是你兄長的臉重要,嗯?”
男人揚長的尾音有些啞,夾雜著些許涼薄。
“只要陸四姑娘臨摹的讓本殿下滿意,這極品金瘡藥本殿下便給你。”
陸阿嬌看著他,瞳眸劇顫。
景泰藍三足螭龍香爐燃著玉華醒醉香。
嫋嫋香霧像一片黯舊的琉璃,將他英俊涼薄的面龐朦朧地隔在後頭,唯有那雙湛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攫著她。
似惡魔,似豔鬼。
陸阿嬌雙腳發飄,腦子渾渾噩噩的,就連怎麼告退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踏出殿門的那一刻,春日驕陽正值當頭,剎那間,烘走了瀰漫在她身上的陰溼寒意。
“姑娘,”在殿外候著的夏至和小滿見她出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攙扶她。
小滿心裡藏不住事,見左右無人,急忙問道:“姑娘,六殿下怎麼說?可是願意把極品金瘡藥給您……”
陸阿嬌抿唇不語,小滿還想繼續問,卻被夏至用眼神制止。
還用問嗎?
姑娘小臉蒼白,魂不守舍的,手指更是涼的跟凍豆腐似的,一看就是失敗了。
纏著追問,不是往姑娘傷口撒鹽嗎?
小滿此時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多嘴,趕忙安慰,“姑娘沒事的,咱們試試其他辦法,天無絕人之路……”
陸阿嬌點頭,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說給小滿聽,“是啊,總會有其他辦法的。”
反正距離春搜結束還有很多天,她可以慢慢籌劃。
正想著,幾個在曲廊打掃的宮娥閒聊的聲音傳來。
“……聽說了嗎?聖上突然染了風寒,明早就要動身回宮了。”
“啊!那豈不是說春搜要提前提前結束了?”
“是啊,就這兩天的事,也不知道聖上怎麼了,身子明明康健的很,卻突然染上了惡疾。”
“……”
待她們走的稍微遠些後,小滿才敢開口小聲議論:“好可惜,難得出來一次,還沒玩夠就要回去了。”
陸阿嬌後腦勺湧出一陣冰涼,似是要將她湮沒,滿腦子都是春搜要提前結束了。
她,已然無路可走。
“姑娘?”夏至察覺到她的手更涼了,緊張的問道:“您怎麼了?”
“夏至、小滿,”回過神來的陸阿嬌緊緊攥住二人的手,微顫的嗓音帶著一絲恐慌,“你們幫我準備些宣紙和丹青。”
那日孃親在院中整理禮品,一牆之隔的屋內,她被李鶩不堪的糾纏折磨,這種隨時有可能被孃親撞破的驚心動魄,至今讓她心有餘悸。
北冥淵說過,他不屑於強迫良家女子。
那麼眼下,把春宮圖男女主的臉換作他和自己的臉,是她獲取極品金瘡藥付出代價最小的途徑……
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