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阿嬌從小出入皇宮,見過太多體態周正,清風月朗的世家公子,但若說從步姿就讓人覺著驚豔的人,怕是隻有眼前這個男人。
見她看過來,他薄唇上的笑弧倏地加深,溫柔又內斂,不瘋不邪的樣子,倒也有幾分正常兄長的樣子。
嘴裡的五味杏酪鵝瞬間沒了味道,陸阿嬌緊繃著小臉,面無表情的將目光收回。
昨天,他對她說完那三個字後,她就發誓,要與他斷絕兄妹關係,永遠不理他!
小姑娘不是沒有同他置過氣,但往日再怎麼置氣,在父母面前還是會裝裝樣子,被他逗一下,更會暗戳戳的皺起小鼻子不大高興得瞪他。
可今日卻像是死氣沉沉的小菩薩一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李鶩恍若深潭的眸溢位一抹晦澀的笑,看來,小姑娘是真的生氣,不打算理他了。
“雲川你回來了?快快吃飯,”虞氏笑著將招呼他吃飯。
楊嬤嬤遞給李鶩一雙新銀箸,李鶩含笑接過銀箸,坐在了陸阿嬌對面。
“雲川,昨天甚麼時候回來的?”
“當時太累不大記得了,”李鶩眼眸綴笑,“我想,妹妹應該知道。”
虞氏再次看向悶頭吃飯的陸阿嬌。
陸阿嬌握著銀箸的手一緊,她當然知道他甚麼時候回來的。
但她又不能實話實說。
“你哥哥甚麼時候回來的?”虞氏問道。
被孃親注視著,陸阿嬌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她穩住心神,強裝淡定的說了句,“不知。”
“不知?我昨晚回來的時候,妹妹不是在賞月嗎?”
李鶩渾然沒覺著自己說的話有多危險,目光溫柔的瞧她,一副溫良恭儉讓的姿態,“妹妹應該有印象才對,畢竟會兒妹妹正被蚊蟲叮咬。”
陸阿嬌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他故意的!
她敢保證,她要是胡謅一個時間,他一定會拆穿她,讓孃親起疑。
他明知她如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擔驚受怕的要死。
可他還是這麼做,為得就是讓她屈服於他!
就像上次她把他畫成豺狼,他就故意拿她的玉佩引導父親查出真相!
她才不要跟他屈服!
陸阿嬌十分有骨氣的想,可骨氣歸骨氣。
此時的她心亂如麻,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萬丈懸崖上過獨木橋。
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偏偏,把她逼向獨木橋的罪魁禍首是此刻對她笑容溫柔寵溺的哥哥!
虞氏催促,“嬌娘,你發甚麼呆?說話呀?”
看到孃親投來的疑惑目光,陸阿嬌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大概是子時吧。”
他要是拆穿她,她就拿起桌上的熱湯潑他臉上!
也不知李鶩是不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竟然沒有任何反應,只從錦盤上拿了個酥餅,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清冷的面具下,他的眸色無波無瀾。
陸阿嬌悄悄鬆了口氣,難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只是逗弄她,並沒有給逼迫她的意思?
虞氏感慨:“子時,這麼晚?自打你來了這獵苑,三天兩頭不見人兒,就連受了傷也不在家安分的養傷。”
李鶩:“十三野,滿山亂跑,聖上昨日命我去山裡尋它。”
“十三來到這深山裡,算是沙漠遇到了水。”
面對虞氏時,李鶩總是笑容溫順,像個臥冰求鯉的孝子,“不知孃親昨日找兒子是為了何事?”
虞氏這才想起來正事,“咳,是這樣的,昨日來了好些人家來說親,孃親讓楊嬤嬤將這些人家的女子芳齡、相貌、父兄官職,家世歸攏記成了冊子,你挑挑看,若是有中意的,孃親去跟你說和說和。”
“有勞孃親費心了,只是兒子還不想成親。”
虞氏訝然問道:“這是為何?”難道是非李盡歡不娶?
“因為……”李鶩輕飄飄的掃了一眼陸阿嬌,故意拉長的語調意味不明,“兒子現在還沒玩夠。”
“還沒玩夠……”虞氏蹙眉輕喃,怎麼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樣。
她狐疑的看向陸阿嬌,用眼神在詢問她:你不是說你哥哥看上了人家李盡歡嗎?
陸阿嬌只將頭垂得更低了。
“也罷,等你想成親了再和娘說,娘給你張羅張羅,只是……門第相差太大的,就算了。”
李鶩順從極了,“兒子謹遵孃親教誨。”
“對了雲川,”虞氏似是想到了甚麼,笑問:“你從哪裡買的桃花酥?”
李鶩不明所以:“桃花酥?”
見他神色莫名,虞氏笑著提醒他,“就是上次,嬌娘在你院子裡暈倒那次吃的桃花酥呀!那味道很特別的!”
“聽嬌娘說,那桃花酥是你從賣貨郎手裡買回來的,我們現在在皇家行宮,你上哪兒遇到的賣貨郎?還有沒有?快給娘拿幾塊來嚐嚐……”
“啪嗒——”
驟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虞氏驚詫極了,扭頭看過來,只見陸阿嬌手中的五仁酥掉在地上,而她的小臉蒼白如雪。
孃親居然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