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堂屋候著的小滿聽了虞氏和陸阿嬌的談話後,再也坐不住,哭著掀簾走了進來,“噗通”跪在地上,磕頭認錯。
“姑娘,是奴婢害了您,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小滿一邊認錯一邊跪地扇自己巴掌,臉上滿是悔恨。
她是看姑娘整日悶悶不樂,萎靡不振,還以為是在思念盛為謙。
這才自作主張的寫了封信給盛為謙,希望讓姑娘重新振作起來。
未料,好心辦了壞事。
事沒辦成不說,還將姑娘推入了火坑。
小滿打起自己來,相當狠,不消幾下,臉就紅腫了起來。
“小滿!”陸阿嬌急忙下床快步來到她身邊,攔住她的手,“你這是幹甚麼?”
她其實也氣小滿的自作主張,可小滿到底是個忠心護主的。
在夢中,為了她,甚至將自己年輕的生命搭了進去。
如果因為一件錯事,她就抹殺掉小滿對她的忠心和好。
那她不配為主。
小滿大哭,神態難掩愧疚之色“都是奴婢犯蠢,讓四姑娘為難!”
“你我雖為主僕,但情似姐妹,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與你生了隔閡,但我希望你也長個記性,凡事做之前先與我溝通,不要再自作主張,這次後果尚可掌控,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小滿腫著個臉,跟小哭包一樣,低著頭,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打著哭嗝認錯,“對不起,姑娘……”
陸阿嬌諄諄教導,“你家主子沒有兜底的能力,所以你要長進些穩重些,不可再魯莽了,你若不長進不穩重,我就……”
陸阿嬌想了半天狠話,最後只憋出了這句,“我就不讓你在我跟前伺候了!”
小滿嚇得臉色一白,圓溜溜的眼睛頃刻間又蓄滿了淚水,“不要不要!奴婢不要離開四姑娘,四姑娘您給奴婢一些時間,奴婢一定會學會長進穩重的!”
陸阿嬌用錦帕擦了擦她的眼淚,“我還要跟孃親說話,你下去找夏至拿藥擦擦臉。”
“嗯。”小滿抽噎著起身離開。
陸阿嬌坐回榻上時,虞氏握住她的手,又開始噼裡啪啦的掉淚珠,“我的嬌娘將來怎麼辦?一想起今日陸書嬋被眾心捧月,而你無人問津的慘烈對比,娘心裡就跟紮了根刺一樣,難受不已。”
“遙想當初,陸書嬋還沒被侯府接回來之前,你在侯府也是千嬌萬寵。老夫人雖然不疼你,但也會看在皇后的份上裝裝樣子。”
“太子殿下還時常找你遊湖踏青,談天論地,得了好玩的物件也會第一時間送到容月院來,可自從陸書嬋一回來,一切都變了。”
“所有人開始寵愛她,而你像是被奪了運勢,從高臺一路墜到深淵,你說,我這個當孃的如何不難受?”
“孃親,”陸阿嬌握住虞氏的手,笑著安慰:“我不奢求別人的寵愛,我只求咱們一家四口團團圓圓,和和美美。”
“這是自然,”虞氏悵然道:“要是有個男人能像你哥哥那樣疼你護你就好了。”
像李鶩那樣疼她護她?
陸阿嬌眸子一動,想起李鶩義無反顧的擋在她面前同盛為謙對抗的高大身影。
她不想有哥哥那樣的男人保護她,她想成為哥哥那種人。
那種即使面對比自己強大百倍的對手當前,也依然臨危不亂,談笑間將對方碾碎。
如碾碎一隻蜉蝣那般簡單。
她幽嘆一聲,“怕是很難找到這樣的男人了……”
李鶩這樣的人,瞧著普通,但混不吝的表現下是那種九重之上的神祗見慣了塵世永珍,俯瞰生死的涼薄,和工於心計的執棋者。
怕是很難找到第二人。
哪料,她的話還未落音,耳邊就傳來低沉磁性的聲音。
“那妹妹就別找了。”
陸阿嬌循聲望去,就見李鶩鬆鬆垮垮的倚在門框上,院外的夕陽在他清朗如松的身上籠下一層淡淡的光暈。
相視的那一瞬,他半垂著眸,黑豹獵捕一樣攫著她,嗓音卻攜了絲笑,聽得人骨頭髮酥。
“哥哥養你一輩子。”
陸阿嬌心尖一顫,觸電般的將目光移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那上揚的語調搭配著那侵略感十足的眼神,帶有幾分禁忌的曖昧不清。
尤其是他腰間佩戴的天鸞鋸齒匕首。
每次一看到它,她都回想起李鶩用它如何挑開她的腰帶,她又是如何在他的狠戾揉弄下,嗚咽的求饒……
察覺到呼吸亂了幾分,只不過還不等她將那些不堪的畫面甩出腦子,心口驟然一悸,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一貫冷清的葳蕤院張燈結綵,紅底燙金的囍字高高貼在牆上,爹爹和孃親穿著華貴隆重的衣服喜氣洋洋的坐在高堂之上,看著一名盤著婦人髻的女子跪在地上給她們敬茶。
孃親喜滋滋的接過茶喝了一口,摘下手腕上的玉鐲送給那名女子,“咱們大房也沒那麼多規矩,我只求你和雲川舉案齊眉,夫妻同心,盼著你早日為雲川誕下子嗣。”
“是。”那女子一臉嬌羞,起身時,正巧與一旁的她對視。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她展顏,甜甜的喚了聲:“嫂嫂。”
畫面消散,陸阿嬌瞳眸緊縮,她竟然……
竟然在預知夢裡見到了自己未來的嫂嫂!
第一反應是驚詫,不過轉瞬想到哥哥年歲已經不小了,娶親也是正常。
預知夢裡嫂嫂滿臉嬌羞,提起子嗣時雙眸更是含著幾分期待,一看便知,她是喜歡哥哥的。
而哥哥自來是個有主意的,他若不願意,這門親事是結不成的,由此可見,哥哥也是中意嫂嫂的。
哥哥邪佞,從小到大都是散養,無人教化,骨子裡自是沒有世俗倫理,所以才對她那樣。
而哥哥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若是有個妻子,哥哥也許就不會將那滿身的邪火撒在她身上了。
思及此處,陸阿嬌心頭砰砰亂跳,恨不得將那女子現在就拉過來與哥哥成婚。
只是……
那女子姓甚名誰?又是哪家的姑娘?如今又身在何處?
她一概不知,但陸阿嬌並沒有感到氣餒,她可以將她的樣子畫下來,暗中調查。
……
夜色如畫,明月化作白玉盤高懸于飛簷斗拱間。
陸書嬋一醒來,便看到盛為謙、老夫人和陸南汐緊張兮兮的守在她的床邊,見她醒來,盛為謙急忙關切的問:“嬋兒,你怎麼樣了?”
陸書嬋蒼白著臉色,緩緩搖了搖頭,她在綠蘿的攙扶下坐起來,怕她硌得慌,陸南汐貼心的拿出軟墊放在她的後腰處。
“謝謝二妹妹,”陸書嬋坐好後,對著眾人歉意地說道:“這兩日胃口不佳,沒怎麼吃東西,氣血不足,這才暈倒了,害你們擔心,是嬋兒的不是。”
盛為謙瞧著她消瘦的小臉,眼中滿是疼惜:“是我沒照顧好你,相信我,嬋兒,這是你最後一次在我面前暈倒,往後,我定會護你安康周全。”
他長得俊俏,說起情話來,女子通常是遭受不住地,陸書嬋臉頰泛紅,施施然一笑,她氣質清冷,這麼一笑,頗有幾分初雪消融的感覺。
看得盛為謙愈發心癢難耐。
察覺到二人眼神間滋生了些綿綿情誼,老夫人眼珠子精明的一轉,隨即站起來遣散眾人,給他二人獨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