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虞氏徹底失了耐心,板起臉嚴肅的看著她,“嬌娘!你哥哥護著你,孃親也希望你給予他尊重。”
陸阿嬌心裡很委屈,再一看父親、小滿、夏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她好不懂事。
她咬唇,沉默一瞬,然後挪著身子乖乖湊過去喝藥。
見她不再耍小性子,虞氏臉上這才露出笑,將湯藥遞給她,“這才是孃親的好孩子。”
陸阿嬌剛一碰瓷碗,好似被燙到一般,將瓷碗打翻。
虞氏臉上大驚,“啊呀!”
就在湯藥即將撒在被子上時,憑空出現一隻大手,將湯藥穩穩接住,只有少許的藥汁晃了出來。
“妹妹小心些,”偏李鶩黑眸勾著笑,將湯藥再次送到她面前,嗓音格外溫柔,“妹妹若是拿不穩,哥哥可以餵你。”
小伎倆被戳破,陸阿嬌內心絕望,黑乎乎的湯藥從他的指縫滴落,像極了她那顆在滴血的心。
知道自己再也躲不過去,她眨著眼珠裡的淚水,認命的接過湯藥,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下,硬著頭皮將湯藥一點點喝入腹中。
只是湯藥剛入口的那一瞬,她神色驟然一僵。
等等……
這湯藥的味道怎麼、怎麼……
怎麼有股子千年龍吟花的藥味!?
她猛地一抬眸,眸線不期然撞上李鶩的目光,他眼尾慢條斯理的銜出一抹笑,長長的黑睫在他的眼瞼處剪下一段翳影,為他普通的面容綴上幾分晦澀,幾分詭譎。
像極了……
北冥淵。
……
“李郎中,可否幫我看看這藥的成分?”
萬福堂內,陸阿嬌戴著帷帽,將李鶩熬過的藥渣遞給李郎中面前。
這藥渣正是她跟小廚房要的,還好她去的及時,廚子還沒將藥渣處理掉。
一株千年龍吟花極為稀有,便是大房也是靠著之前的時苓館攢了幾年,才攢夠買一株的錢。
李鶩一個市井鐵匠,過得是清貧拮据的日子怎麼會買得起千年龍吟花?
更遑論,千年龍吟花一株難尋,若不然,盛為謙也不會搶她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李鶩手上的千年龍吟花是大房買來的那株!
可是那株不是被陸書嬋給了北冥淵嗎?
為甚麼會在李鶩手上?
陸阿嬌指尖止不住的發抖,排除一切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李鶩和北冥淵之間存在某種密切的關聯。
為了查知真相,她迫不及待的來萬福堂求證。
李郎中聞言,將藥渣接了過來扒拉了兩下,瞧著這裡面的殘渣,他說道:“白天的時候,大老爺叫老夫看過,老夫將藥方謄寫了一份,可是要拿給四姑娘看看?”
“不用,”陸阿嬌說道:“李郎中只管看藥渣便可。”
李郎中畢竟經歷的多了,一聽這話便猜到了陸阿嬌的目的,“四姑娘怕有人往裡頭下毒?”
陸阿嬌遲疑地說道:“也不是,就是讓李郎中看看裡面是否有千年龍吟花。”
“千年龍吟花不是給了太子殿下嗎?”李郎中好奇的問道:“四姑娘怎麼有千年龍吟花的藥渣?”
陸阿嬌對答如流,“這個是大姐姐吃過的藥。”
“原來是這樣,四姑娘稍等,我這就叫來其他幾位郎中一同看看。”
一時辰後。
“李郎中,你確定這裡面真的沒有千年龍吟花嗎?”陸阿嬌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這已經是她問的第十遍了。
李郎中神色疲倦連連,“四姑娘,這都已經讓人仔細查了七八回了,您不信我,還不信其他幾位郎中嗎?”
陸阿嬌:“我只是放心不下。”
李郎中:“理解四姑娘,所以我們幾個郎中翻來覆去的查了好幾遍。”
另一位郎中說道:“四姑娘,這裡面真的沒有千年龍吟花,只有白夢荷,這種藥跟龍吟花的香氣很像,但要區分二者也很簡單,看。”
他指著藥渣裡黑色的部分,說道:“白夢荷熬成藥會成黑色,而龍吟花是褐色的。”
陸阿嬌轉眸看了看那黑色的藥渣,提著的心到底是放回了肚裡。
看來,又是她想錯了。
李鶩若真的是北冥淵,怎麼會把千年龍吟花給她?
他那麼恨她。
……
對面的茶樓,雅間。
“那肯定是沒有的,”影墨沒骨頭似的倚在太師椅上,自信的說道。
影流皺眉,有些不解,“千年龍吟花的香氣獨特,很好分辨,你怎麼那麼自信陸阿嬌聞不出來?”
影墨優哉遊哉的為自己倒了杯酒,豪爽的飲了一口,砸吧了幾下嘴,這才道:“因為真正的藥渣,主上已經命令我偷偷處理掉了,陸阿嬌手上那個,只不過是跟千年龍吟花香氣相似的普通藥材。”
原來如此!
影流默默地為主上豎起大拇指,“主上英明。”
影墨:“是啊,主上畢竟是從死人骨裡爬出來的,陸阿嬌這個深閨女子怎麼能鬥得過?”
影流點頭表示贊同,轉瞬,他似是想到了甚麼,不解的問:“你說主上是不是喜歡她?要不然怎麼會把千年龍吟花給她?”
“甚麼喜歡?”影墨輕嗤一聲,抓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不過是為了將陸阿嬌身子養好,好揪出她的姘頭,你想想她的姘頭知道主上那麼多隱秘之事,若哪天陸阿嬌死了,沒將他抓出來,主上豈不危矣?”
“也是。”
影流又嚼了一把花生米,“要說主上對哪個女子最特別,當屬表姑娘陸書嬋。”
影墨皺起了眉:“不一定吧,主上也沒跟陸書嬋有過多的交集,甚至連來汴京這事都沒告訴她,怎麼算特別呢?”
“你傻啊!”影流恨鐵不成鋼的的用花生米砸他腦門:“主上沒去找表姑娘是怕暴露表姑孃的身份,你想想,主上那麼不近女色的人真要不喜歡錶姑娘,怎麼會容忍表姑娘在他身邊待那麼久?”
影墨一琢磨還真如此,當即對影流豎起了大拇指:“還是影墨大哥通透。”
……
夕陽西下,鴉棲枯枝。
陸阿嬌前腳剛進了侯府的大門,陸正驍的轎子後腳就停在了侯府面前。
看著父親滿身疲倦的從轎子裡出來,陸阿嬌一怔:“爹爹?”
“嬌娘?”陸正驍奇怪,“嬌娘出府了?”
“嗯,去萬福堂把個平安脈。”
陸正驍問:“郎中怎麼說?”
陸阿嬌道:“脈象比之前強穩了不少,心疾之症雖然還沒有治癒,但減緩了不少。”
在喝完李鶩熬的那碗藥後,堵在心口的悶痛減了七七八八,身子輕盈了不少。
只是……
心疾之症緩解了,那她預見未來的次數是不是也會減少?
若減少了,單靠她現在的能力,在未來若是遇到突發危機她還能化險為夷嗎?
她將這份隱憂藏得很好,陸正驍沒看出來,打量著她紅潤有氣色的臉蛋,欣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