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個。”
“那人是誰!”虞氏摁著她的肩膀,眼眸燃著滔天怒火和恨意,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母獅:“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
“說啊!”
陸阿嬌咬咬唇,按照孃親執拗的性子,她今天若不將實情說出來,這事怕是沒完。
“我……”
就在這時,楊嬤嬤興奮的衝了進來,“大娘子!四姑娘!老爺帶著風哥兒回來了!”
爹爹找到了哥哥?!
陸阿嬌先是一怔,後是大喜,想不到爹爹這麼快就找到了哥哥?
陸阿嬌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盼了兩世的哥哥,“楊嬤嬤,我哥哥現在在哪兒?”
“在葳蕤院!”
話還沒落音,陸阿嬌就一陣風似的跑了。
“嬌娘……嬌娘!”虞氏在後面跟著,喊著:“你還沒告訴我那個混蛋是誰呢?!”
……
這一路上,陸阿嬌的心就好像一壺燒開的熱水,越是靠近葳蕤院,越是翻滾的厲害。
終於能見到哥哥了!
也不知道哥哥長甚麼樣子,會不會跟她畫的那樣丰神俊朗,英姿魁梧!
性情脾氣又如何呢?
會和她一樣喜歡吃甜甜的東西嗎?
會喜歡她這個妹妹嗎?
會像別人家的兄長護妹妹一樣護著她嗎?
等來到葳蕤軒院外的畫廊,陸阿嬌就透過窗戶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側對著窗戶站在金絲楠木雕花博古架旁,與陸氏夫婦說著話。
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記得孃親說過,博古架的第四層足有八尺高。
爹爹的頭頂剛剛跟第四層齊平,而他的頭頂卻比第四層要高出一寸。
肩寬腰窄、挺拔偉岸即便穿著粗布麻衣,也依稀的看清肩背虯扎的肌肉輪廓,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
像一隻驍勇善戰的野豹。
這就是她將來被譽為戰神的哥哥,陸乘風!
陸阿嬌心頭砰砰亂跳,莆一踏進葳蕤軒,便衝著那身形高喊,“哥哥!”
少女甜膩嬌俏的聲音,猶如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碰壁響叮噹,給原本有些沉悶的葳蕤軒帶來一抹初春的盎然。
站在博古架旁的年輕男人長睫驀地一顫,遂,側眸望去。
只見滿庭春色中,少女提著裙襬歡快的跑了進來。
因為跑得太激烈,那張極其明豔的臉蛋紅撲撲的,燦若晚霞。
尤其是那一雙如剪水般清澈的桃花眼漾著盈盈的波光。
此時染笑,像將滿庭春色都攬於一身,耀眼不可方物。
年輕男人眉峰微微一挑,狹長的眼眸閃過一絲玩味。
哥哥?
陸阿嬌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凝,嬌弱的身軀狠狠一晃,就在她即將撞到門時,手腕上傳來一陣強勁的力量,將她拽了回來。
年輕男人薄唇含笑的看著她,灼熱的大掌燙著她的肌膚,“小心。”
陸阿嬌大腦一片空白,都忘了將手抽回,只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年輕男人,方才紅撲撲的小臉此時血色全無。
打死她都不會想到,她心心念唸的哥哥,那個叱吒朝廷,立下不世之功的戰神竟然是……
破廟裡那個狂徒!
不!
她的表哥絕對不是那種陰險狡詐之人!
見陸阿嬌站穩,陸乘風極有分寸的鬆開了她的手,並避嫌退後幾步,與她保持著正常的距離。
知禮,懂分寸,全然沒了那日的輕浮。
可即便這樣,陸阿嬌的呼吸依然紊亂。
不對,她哥哥在廣陵才對,可她前幾日就在汴京遇到了他。
這裡面有蹊蹺。
她將陸正驍拽到一旁問道:“爹爹你是在哪裡找到哥哥的?”
“就在汴京,想不到吧,你哥哥會離咱們這麼近。”
陸阿嬌秀眉緊縮:“可是哥哥不應該在廣陵嗎?”
“哦,是這樣的,”陸正驍解釋道:“我到了廣陵一打聽才知道,你哥哥早就背井離鄉來到了汴京。”
原來是這樣。
陸正驍見她臉色慘白,還以為她是被哥哥那一身粗蠻之氣嚇到了,笑呵呵地將她拉到了陸乘風面前,“風哥兒,這是你的表妹,當年過繼的嗣書已經在衙門蓋了章,論理,你該叫她妹妹的。”
狂徒,不……現在應該叫陸乘風。
他聽言,似笑非笑的眸線落在陸阿嬌上,有些晦澀,配合那低沉性感的聲音,有一種禁忌的侵略,“妹妹?”
陸阿嬌的記憶一瞬間被拉回了那個荒唐的白天!
陸正驍露出老爹爹慈愛的笑容:“是啊,你妹妹她性子端莊賢淑,才華橫溢,知禮節遵規矩,那可是把禮儀教條刻在了骨子裡,汴京的貴女都拿她當典範呢。”
“哦?妹妹端莊賢淑?知禮節?遵規矩?”
男人聲調平緩,戲謔的眼眸似是帶著某種意味深長,就這麼輕飄飄的落在陸阿嬌身上,陸阿嬌只覺得被針尖紮了一下,有些坐立難安,恍惚回到了破廟那日。
完了,完了。
陸阿嬌心驚膽戰,她想起他在破廟裡說她,瞧著挺乖,想不到背地裡這麼會伺候男人,
她原本是想給傳聞中英勇神武的戰神哥哥留下一個好印象的,方便日後抱他大腿。
可現在,別說好印象了,他一定會覺得她不自重不自愛吧。
畢竟在夢中,他被敵人圍剿困在峽谷中半個多月,哪怕沒糧沒援兵,哪怕以一敵百,也不曾投降,僅靠著一絲意志殺出重圍。
如此有風骨如此有血性!
而他的妹妹,遭受了威脅,就立馬像卑微的妓女一樣極力的取悅對方,連貞潔都可以不要!
沒骨氣的很。
他怎麼會瞧得上她!
“妹妹妹為何不喊我哥哥?難不成是不喜歡我這個哥哥?”
陸阿嬌沒吭聲。
此時的她渾身僵硬,如繃直的麻繩,本就病白的臉上更加毫無血色,跟紙糊的一樣,只那麼輕輕一戳,就輕易的倒塌。
“看來,”陸乘風斂著眸,一副受傷的樣子,“妹妹很不歡迎我呢。”
言下之意,妹妹是嫌棄他這個哥哥。
陸阿嬌一僵,他不知道她為何不叫他哥哥嗎?
但凡正常人都會為了面上的和氣裝傻充愣,他怎麼就堂而皇之的捅到明面上來?
到底是不懂人情世故,還是故意為難她?
陸正驍也沒想到陸乘風會直接說出來,尷尬了一瞬,但轉念一想,陸乘風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中,所有的心思都用來解決溫飽了,不懂人情世故也正常。
故而,笑著給陸阿嬌打圓場,“沒影兒的事,你妹妹從小到大就盼著有個哥哥能寵她護她,你能認祖歸宗,你不知道你妹妹有多歡喜!”
轉而,他又對陸阿嬌說道:“嬌娘不是在信中說,給哥哥準備了很多禮物嗎?還不快快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