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設有宵禁,一入夜,白日繁華的西市變得寂寥無比,漫漫長夜,只餘白玉般的明月高懸于飛簷之上。
距離青雲寺最近的一處懸崖上,男人靜坐於高大的馬背上,些許月華傾瀉而下,籠在他容顏上,平平無奇。唯有那雙幽深如枯井的眼眸在月華的映照下愈發攝人心魄。
十三安靜乖巧的坐在他身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尾巴。
他面前站著數十位黑衣持劍之人,他們氣質威冷,周身斂著肅殺之氣,儼然是受過嚴苛訓練的軍人,都是萬影宗的影衛。
“恭喜主上,找到了《海棠春意遲》!”
影流神色難掩激動:“恭喜主上,找到了《海棠春意遲》!有了這個仕女圖,主上就能為婉妃娘娘洗刷冤屈!”
影墨:“不僅如此,主上還可以洗去身上的汙名,以六皇子的身份重回大雍皇室!”
雖說他們養精蓄銳這麼多年,其勢力強盛,雄踞一方,不需要大雍皇子的身份也能和大雍王朝分庭抗禮。
純正的血統不僅能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還能規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眾人歡呼不已,唯有北冥淵目光沉沉。
影墨萬分欽佩:“萬影宗調查了這麼久都沒有查到《海棠春意遲》的下落,主上是怎麼查到的?”
北冥淵:“不是我查到的。”
影墨影和流驚訝不已,居然不是主上!
影墨:“那是……”
北冥淵:“我那個不經摺騰的皇嫂所說。”
影流思索一瞬:“主上的皇嫂……忠勇侯府嫡女陸阿嬌!”
他震驚極了。
盛為謙乃主上的死敵,凡是跟他有關的人都逃不過萬影宗的情報庫。
這個陸阿嬌也不例外。
影墨:“連萬影宗都沒查出《海棠春意遲》的蹤跡,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閨閣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北冥淵:“她不止知道《海棠春意遲》的下落,她還知道孟長卿是我的人。”
沒了白日的慵懶輕佻,嗓音格外的淡漠沉冷,如冰,如霜,還有幾分壓迫感。
聽言,影墨和影流皆是震驚的睜大了眼眸。
影流:“這麼說,她知道主上還活著?”
世人眼中的六皇子盛為淵早已經死在了流放路上,主上現在的身份是西域北冥皇室公主之子。
這等隱秘之事,連盛為謙都不知道,她居然知道!
影墨擰眉猜測:“難不成她在主上身邊安插了探子?”
影流扇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傻啊,主上在江湖有諸多身份,多少勢力想要在主上身邊安插內奸都無功而返,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難道比那些勢力還厲害?”
影墨委屈的撓了撓後勺腦:“那她為何對主上這般瞭解?”
是啊,她為何如此瞭解他?
好像,在另一個世界裡,她是他最親密的枕邊人,對他的一切都很瞭解。
可是。
像他這種天生涼薄冷血的人,怎麼可能會有親密愛人?
北冥淵輕笑一聲,“我那個皇嫂,還真是讓人……”
他靜靜的坐在黑暗中,漠然的看著外面的廝殺,外頭燃起的火光濺進了他那雙恍若幽潭的黑眸中,好似深淵中猝然閃起的流光。
“好奇。”
影流眼眸閃現一抹殺氣,“此女可疑怪異,如此瞭解主上,還痴愛盛為謙,怕是將來會對殿下不利,不如直接將她殺了!”
說著,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抹脖子的動作。
“殺她容易,但只有查清了她的底細,才能永絕後患。”
影墨:“主上如何查清她的底細?”
“聽聞她最近在尋找失散多年的嫡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