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號元宵節，吃過早飯後，計九方開著九杏堂的小車，堂而皇之公車私用載著母親和弟妹回了山北大隊。
這是一輛淡藍色塗裝的嘎斯69吉普車，中蘇關係惡化，各單位用車緊張，北汽仿造的210越野車還沒正式生產，第一汽車廠的東方紅小轎車也還只有樣車。
要不是他這次的功勞實在太大，哪能輪得到他有車開？
這也是有些療養院的醫生嫉妒他的原因之一。
別人不清楚他做的事，他的事也不合適到處嚷嚷，別人只知道他消失半年，就連車都配上了。
東郊公社去年秋還是種的冬玉米，今年要到6月下旬才會下雨緩解旱情，種水稻還是有些晚，再加上久旱不雨，田地吃水多，也不利於種水稻。
還是種上小麥比較合適。
到了東郊公社，計九方先去看了編織廠。
半年沒見，編織廠擴大三倍有餘！
憨憨的趙四現在成了副廠長，主管技術和造型，這個不擅言詞的老實人，卻有著一顆七竅玲瓏的心。
廠長是手工業管理局指派的，要負責和外貿部對接，要抓生產，統籌原料，不是那麼好做的。
計九方的到來引起編織廠老員工的轟動，在東郊公社，每個人都知道山北大隊的計家溝了不得，連周先生都來他們家吃過生日席。
而老計家之所以能有這麼大的面子，就是因為計九方了，計家小子的本事他們只知道會看病，會想賺錢的主意，山北大隊現在富得流油，就是他的功勞。
而編織廠也是計九方的主意才做起來的。
趙四過來，看著計九方憨憨笑，此時的他，已經找到自己的位置，眼裡的光透出幾分自信。
他很感激計九方，但嘴笨的他說不出甚麼話來，只能給一個笑容。
編織廠的劉廠長第一次見計九方，但絲毫不敢怠慢。
他被任命到這來當廠長，知道的比這些編織工人要多得多，知道整個華國因為計九方的建議，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化，也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年輕人，能量有多大！
“熱烈歡迎小計同志蒞臨指導工作！”劉廠長一面叫人去請吳書記，一面出來迎接。
“您別客氣，我回山北大隊順道來看一眼，您忙您的！”
計九方沒把自己當領導，也沒有來指導工作的想法，編織廠現在完全可以獨立執行，不再需要他來摻和。
只不過前期他出過力，想了解一下近況而已，老遠就看到廠房面積大了，進來看到裡面的成本編制精美，造型特別，他就沒打算細看了。
他能提供的，只能是一個思路，一個方向，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也不可能細緻入微。
上了正軌了，以後就不再來關注這塊。
“來了幫忙看看吧，這塊我們沒有經驗借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沒裡沒底，小計同志見多識廣，一定要給我們提提意見！”
這劉廠長還真不是假客套，看他說得情真意切，計九方也不好拒絕，那就看看吧。
工廠分原料區，編織車間，上漆車間，倉庫等幾個部分，工人們忙忙碌碌，倒是井井有條。
一路看過去，把整套工藝都走完一遍，計九方還是看出來不少問題。
這個時候，吳書記已經得到訊息跑了過來，陪著他一起看了一次過程。
“怎麼樣，小計同志，還有哪些需要改進的？”劉廠長很是期待。
計九方有點猶豫，用後世的標準來要求這個時候的鄉鎮企業，要求有點高了，他怕效果會適得其反。
新產品的開發設計無疑是個硬傷，趙四連大字都不識幾個，叫他設計有點牽強。
拿現在的圖樣給他，他倒是能編得有模有樣，但要他這個沒出過東郊公社的土老冒去設計外國人用的東西，那是不現實的。
這個暫時沒有辦法破解，計九方能想到的辦法是幫編織廠訂一份外國的家庭生活方面的雜誌。
但考慮到國內政治氣氛的濃重，這也不太現實，會被人批評為宣傳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
以後有可能，儘量幫收集相關的圖片吧。
這個問題不止東郊公社會有，全華國各地的編織合作社，應該都存在，要是手工業管理局能主辦這樣一個報刊就好了。
單獨介紹出口編織品，給這些從業者一個交流的平臺，互通有無，相互借鑑，啟發思路。
除了這個，還有質檢的問題，現在工廠只有最後一道工序有品檢，前期原料和半成品都沒有質檢。
生產過程當中的質量檢查全由各編織者自己檢視，這樣導致的後果就是不合格的成品較多，有點浪費物料和時間。
“其實也不能叫問題，只是我個人的建議哈，要是在原料，半成品兩個環節增加質檢，會不會更好一些？”
計九方小心翼翼地說著，人家叫他提意見，或許並一定是真的需要意見。
他也是看著這個劉廠長貌似比較真誠才提這麼一句。
“對！小計同志說得對，這個意見提得好，我們這就整改！”劉廠長並沒有不高興的表情，反而一本正經地接受。
那計九方就得寸進尺一步：“廠內的衛生也有必要再好一些，養成乾淨整潔的習慣是好事！”
“那個有人來參觀我們都會大掃除的！”
“有人參觀要講衛生，沒人來參觀也要搞好衛生，別人來不來看，咱都是乾乾淨淨的，這有助於培養員工在細節方面足夠注意！”
劉廠長想了一下：“受教了，我們在這方面確實做得不夠好，你放心，下回甚麼時候來，我們都會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樣子！”
計九方點了點頭：“這裡做的已經夠好的了，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比原來要更難，謝謝您的努力！”
得到他的肯定，劉廠長和吳書記都舒了一口氣，東郊公社的編織廠現在是榜樣，無數人盯著呢，他們也是唯恐行差踏錯一步。
計九方能提出意見，幫助改進缺點，做出成績來得到好處最多的也就是他們，腦袋有問題才會不願意聽計九方的意見。
劉廠長是知道的，手工業管理局的領導都要賣面子給計九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