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瑞開出的條件非常之誘人，只要提供給他們地道藥材，後續的研發提取工作全部由他們接手，為此，他們願意出高價購買這些藥材。
他指著其中一份檔案：“輝瑞開出的條件，地道藥材的收購價已經差不多是市場價格，對你們來說，這個價格更加具有優勢。”
計九方沉默了，如果外貿部知道這個收購價格，那還搞甚麼營銷，直接打包賣給他們多省心！
沈家明繼續說，“如果合作成功，後續還有銷售分成！默克和葛蘭素的條件也差不多！他們的意思很明確，你們提供原料，他們提供技術，最終產品由他們銷售。”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茶湯注入杯中的細微聲響。
周老緩緩開口：“他們這是……看上了咱們的地道藥材，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國家正急需大量外匯購買糧食，購買工業原料，購買先進機械，購買先進技術等等。
這個國家風雨飄搖，正需要無數東西來支援各行各業的發展，而外面，四面都是敵人，舉步維艱！
現在有了個機會，只要賣藥材就能得到海量的外匯，比現在這樣操作多得多！
沒人不動心！
只要這訊息洩露出去，所有的壓力都會壓到計九方頭上！
以後這些藥材不再需要透過九杏堂，國家直接把藥賣給這幾家公司就可以了，簡單直接，省時省力！
那九杏堂的實驗室還有必要嗎？
這一棍子打在了計九方的七寸處，一下子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打亂了他的方向！
“不止。”沈家明語氣複雜，
“據家叔得到的訊息，這幾家公司受到我們產品的啟發，已經啟動了內部的中藥成分研究專案。他們有的是資金，有的是頂尖的實驗室。如果被他們搶先突破……”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不管你們同不同意，好像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不管你們願不願意提供原藥材，等他們的技術突破，提取出人參皂苷、蟲草素這種東西出來，他們的產品一上市，效果更好，價格更低，這些原藥材誰還願意買！
計九方端起茶杯，看著裡面沉浮的茶葉，茶水微燙，透過瓷壁傳到指尖。
“沈先生，”他開口，聲音平靜，“請轉告沈先生，也轉告那些醫藥公司，合作可以考慮。”
沈家明沒出聲，這個結果，早就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計九方接著說道：
“他們自己想要建實驗室研究，隨他們去研究，中醫藥幾千年的積累，不是幾家公司花幾年時間就能複製的，但這也提醒我們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裡那棵老槐樹：
“實驗室的建設，必須加快。我們得跑在他們前面，把該挖的寶藏都挖出來，該築的城牆都築起來。”
沈家明沉默良久，終於點頭：“我明白了，家叔讓我給你帶句話，無論你做甚麼決定，沈家都會全力支援。”
送走沈家明，已是傍晚。
計九方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周老的藥房。兩人對坐在那張老舊的八仙桌旁，桌上攤著沈家明留下的所有檔案。
“老師，”計九方說，“咱們沒退路了。”
周老捻著鬍鬚，緩緩道：“從來就沒有退路。老祖宗的東西，守不住，就是罪人。”
“所以實驗室必須立刻上馬了！”
沈家帶來的訊息透過特別的渠道送到周先生辦公室，一如計九方所料，在相關部門掀起了狂風暴雨！
要外匯的報告瞬間堆滿了周先生辦公室！
上面並沒有計九方所想的那麼短視，在這些資本巨鱷的逼迫下，計九方的實驗室專案反而加快了速度，短短几天時間就把所有批文拿到了手上！
原料在整個環節中，永遠都只是利潤最薄的，想要爭取更多的利益，想要有更多的話語權，你得拿出本事來！
想要不被人卡住脖子，別人能做到的，你也要一樣能做到，甚至你還得比別人做得更好才行！
計九方不會放棄，他有終極武器，那就是靈泉水，只要把靈泉水的成份分析出來，哪家公司都不能是他的敵手！
接下來的半個月，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動。
6月25日，市規劃局的批文下來了，同意九杏堂醫藥研究所在海淀區新四九路劃撥十五畝科研用地。
6月28日，衛生部的技術審查透過，認可九杏堂開展中藥現代化研究的資質。
7月2日，最後一枚公章蓋下，所有手續，齊了。
快得不可思議。
計九方翻看著那些蓋著紅印的檔案，心裡明白，這不僅是他們運作的結果，更是沈家明帶來的訊息起了作用。
高層看到了危機，也看到了機會。
“晴姐，”他把檔案收好，“聯絡施工隊。”
7月3日，清晨。
海淀區新四九路西側，一片長滿荒草的空地上，插上了一面紅旗。
沒有儀式，沒有領導講話。
計九方、蔣晴、周老和施工隊的隊長老王四個人，站在晨光裡。
太陽從東方升起，照在計九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蔣晴彷彿間有些愣神，這個十五歲的男孩，此刻卻彷彿有著不一樣的氣質！
“就這兒了。”計九方指著前方，“主樓三層，實驗室、辦公室、資料室。後面建中試車間和倉庫。圍牆要高，大門要結實。”
王隊長拿著皮尺開始丈量，蔣晴在本子上記著，周老揹著手，在荒地裡慢慢踱步，時不時蹲下抓把土看看。
“土質還行。”老人說，“不過蓋樓前，得先排排水。這片地勢低，夏天容易澇。”
正說著，遠處來了兩輛腳踏車，是錢洋和趙慧。
“九方！開工大吉啊！”錢洋跳下車，從車筐裡拎出一掛鞭炮，“老爺子讓帶來的，說該有的動靜還得有。”
趙慧則舉起了相機：“我來記錄歷史時刻。”
鞭炮噼裡啪啦響起來，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脆，硝煙味混著荒草的氣息，有種奇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