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計家溝食堂,隊員們歡聲笑語,齊聚一堂。
除了公社那幾個人和錢洋陳之柔趙慧,其他的都是山北大隊的人了。
各個生產小隊的隊長們也都沒有回去,鐵下心來要再蹭吃一頓!
這麼紮實的飯菜那可不多見,怎麼著也得厚著臉皮子再吃上一頓。
還有那好酒好煙,大隊長家的,不吃白不吃!
“我說大隊長,那煙再發一輪唄!”這些小隊長和計老爺子平時打交道習慣了,相互之間開玩笑是日常必須的。
“滾犢子!你一天屁事沒幹,淨在這抽菸了,光你一個人,就抽了一盒去!”
這名隊長嬉皮笑臉:“這麼好的煙平時可抽不著,不得趁這個機會多抽上幾支啊!要不你一人給一盒,我保證不再找你要!”
“給你一盒你捨得抽?還不是當個寶一樣藏起來,然後要來找我要?”計老爺子才不上當,雖說孫子給了好幾條大前門給他,也不能由著這些人胡來。
緊著他們來,一人一條都能給你造沒了!
“不給煙抽,要不再給口酒吧!”又有一人提出要求,這回計老爺子沒有拒絕。
“酒管夠,但是不能喝醉了,喝多了待會回家掉哪個山溝溝裡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不能,再喝個三五瓶都不會醉!”
喝的酒是京都本地產的蓮花白,便宜不起眼,還有啤酒,中午這些酒鬼沒敢喝酒,怕在先生面前出洋相。
到了晚上,沒有外人在,一個個暴露出本性來,不喝個痛快不罷休。
這一年多來,雖然計家溝的生產隊員們家裡日子要好過不少了,但主要還是體現在穿暖吃好上面,糧食金貴,還不能拿來釀酒。
這些酒蟲早就開始饞酒了,計老太去年的酒宴都被他們念念不忘,今天這個機會不容錯過,想方設法要多喝上一杯。
相對於男人們的饞酒,女人和小孩則是喝汽水喝了個夠。
每人一瓶,喝完還要把瓶子收好,拿回家還能裝煤油打醬油啥的,有小孩還知道,這瓶子送到供銷社,還可以換錢的!
汽水不能盡著她們喝,讓她們放開肚皮,一人能喝幾十瓶,從早喝到晚都沒事,大不了多去撒上幾泡尿。
所以計老太和大姑是一桌桌發汽水,人手一瓶。
有些不捨得喝的,還會收起來帶回家去慢慢喝。
今天這麼多好吃的,不喝汽水也已經很奢侈了!
小孩子們這幾天比過年都要高興,從昨天開始,他們就吃上糖了,晚上又喝上了汽水,肉和魚還有白麵饅頭也管飽!
他們也乖巧,一天到晚追著計老太和張桂秋叫奶奶,叫嬸孃,嘴甜得很。
晚上社員們的話題,還是先生!
他們今天看到了先生,陪先生一起吃了飯,有的還和先生說了話,這份榮耀,足夠他們炫耀一輩子的了!
“先生和我握了手,我的手到現在都是?洋洋的!”
“先生還我和說了話呢,不愧是幹大事的人,說話真有水平!”
“我肯定和先生合到影了,趙姑娘幫我拍到了,到時一定要買個鏡框掛在家裡顯眼的地方!”
。。。。。。。
今天這個日子,不只是老計家的喜慶日,同樣也是計家溝生產隊的喜慶日!
當然,同樣也是東家公社的喜慶日!
吳書記到現在都沒有回過神來,就像做夢一樣。
先生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先去編織合作社考察過了。
先生對編織合作社非常的滿意,這麼個不起眼的地方,編織的東西正式出口,為國家賺取急需的外匯!
先生肯定了他的工作,對東郊公社的發展很有信心,幾句話就讓公社所有人都打了雞血一樣,渾身充滿了幹勁!
“計老頭,你有個好孫子!”吳書記一高興,有點喝大了!
“那當然,咱東郊公社,可再找不出我孫子這樣的人!”計老爺子也喝上了頭,牛逼哄哄地說道。
“咱商量個事唄!我讓你做個大,我女兒和你大孫子差不多大,咱們打個親家怎麼樣!”
吳書記這話一出,聽到的人都盯著計老爺子!
陳之柔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呆呆地看著計九方,他才15歲,怎麼就要說親了?
計老爺子可還沒糊塗:“我孫兒的事由他自個做主,我不操這個心!”
“怎麼樣?”吳書記還不死心,轉頭就問計九方。
“書記您喝多了!現在是自由戀愛的時代,可不興包辦婚姻,我還小,還要讀大學呢!以後再說!”
“那說好了啊!等你讀完大學再成親!”
不是!咋就要成親了呢?
計九方正要分辯幾句,吳書記身子一歪,向下直滑。
他喝醉了!
計九方無語至極,怎麼的,一個個女兒嫁不出去了,都找上門來。
正打算叫人幫忙送到車上去,計九方突然感覺到一股殺氣!
是陳之柔,此刻陳之柔盯著他,那眼神恨不得殺了他!
很顯然,陳之柔對吳書記那幾句話上心了!
這小妮子,果然對他有情意!
一直以來,計九方對陳之柔都是以禮相待,她是老師的寶貝孫女,他可不敢隨意去撩她!
只是這一次,純屬是無妄之災!
計九方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只好裝傻充愣,當不知道。
把吳書記架到車上,連同大姑一家人,計九方把他們送回家去。
回來的時候,人群還沒散去,還聚在一起,三三兩兩說著今天的事情!
計老爺子他站在食堂門口,揹著手,望著車隊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著。晚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這個耕了幾十年田地的老農民,此刻心裡翻江倒海!
榮耀?當然有。
這輩子能見先生一面,還能說上話,夠他回味到進棺材。
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東西。
樹大招風,這四個字像秤砣一樣墜在他心頭。
這幾年,他見過太多起落——先天還是勞模,第二天就成了“右傾”;上午還在臺上講話,下午就被戴了帽子。
政治這潭水太深,他一個老農民,蹚不明白。
但從今天開始,他們老計家,他的孫兒,都將走到東郊公社所有人的面前,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