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帶著計九方和李隊朝著那邊生產隊跑去，後邊跟著幾個民警。
李隊邊跑邊問：“這狗能聽懂你的話？”
“狗能聽懂人話不奇怪吧？你們的警犬不也能聽懂人話嗎？”
警犬能聽懂話那是要經過長期訓練的，但狗救主人的事，卻是屢見不鮮，有跳下水救主人的，有幫主人趕走惡獸的，有攔住主人躲過危險的。
忠犬護主是人人都相信的事。
李隊雖然也認同，但總覺得計九方的狗不一般，只是他也說不上來個所以然來，只是一種直覺。
一直又走了四五里路，這才看到人。
這邊生產隊的人正在田地裡勞動，突然見到一條狗帶著幾個警察衝了過來，人人都感到詫異，但其中有三個人卻臉色大變，扭頭就跑！
這下不用巴圖指認了，李隊他們拔出槍來，對天就開了幾槍，那三個人嚇得腿都軟了，癱倒在地，被抓了個正著。
隊員圍了上來，生產隊長上前來問：“同志，他們這是犯了甚麼事了？”
三人都被五花大綁，串成一串，李隊衝其一個踢了一腳：“知道我們為甚麼找你們嗎？”
這三人都是普通的社員，這時被嚇得魂不守舍，都不用審，你一言我一語，生怕說得慢了被當成頑抗，就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這三人本來是去東直門黑市的，偶爾得知肉聯廠有肉，就計劃著去偷，不想被錢洋撞破。
沒辦法，只好把錢洋拉去一起，哪想到肉聯廠比武器庫的守衛都要嚴，偷肉的計劃沒成功，又怕錢洋去告發，只好把他綁了扔在荒坡上。
又不敢殺人，也沒別的辦法，扔那不管他，還計劃今晚再去看看，看人死了沒，要是死了就不管了。
那些社員聽了，個個罵他們三個，但他們的家屬聽到訊息，哭喊著過來了。
這三人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上有老下有小，正是家裡的頂樑柱，這一出事，不死都得脫層皮，沒個十來年別想出來，三個家庭瞬間就垮了！
他們最大的不該就是把人綁了扔那，沒偷著肉，各走各路直接放他走，以錢洋的個性，都懶得去找他們的麻煩！
好在生產隊長是個明理的，攔住了那幾家人，李隊他們順利把人抓了回去。
這案子因為巴圖的參與，破案過程輕鬆迅速，警方有了交待，錢家也還算滿意。
這三人肯定會被重判，用來平息錢家的怒火。
折騰一下午，回到家時天都黑了，不過他不回家是常事，家裡人都習慣了。
明天週日，今天本來要去醫院的，又耽誤一天。
回家他沒說錢洋的事，這事偶然的成分居多，也沒必要太過緊張。
但在吃飯時，計曉昕說了一件事，卻讓他提起了精神。
“廠裡號召工人下放到農村去支援農業生產，說是最多去個三五年，回來後還是繼續當工人，還能提職加工資。”
計明毅介面：“嗯，軋鋼廠也有號召，要求黨員們響應！”
計九方連忙問：“你們沒有報名吧？可不能去！”
“沒有報名，不過很多人都在考慮！”
“不要考慮，不能去，去農村那還不如當初不來這四九城，又不一定能回到老家山北大隊。”
前幾年，為了發展工業，大量招收職工，幾年招了2500多萬人，城市人口增加到1.3億，農村養不起了！
城裡的人多了，工廠也不需要這麼多人，這些人其實就是被精簡的。
給你一個大帽子頂著，為國作貢獻，結果一去不復返！
計九方知道的是，這批人下放去農村，有很大一部分，就再也沒能回到城裡來。
還有很多一去就是幾十年，直到1986年，各個省市才為這些精簡下放的職工一定的經濟補償！
以他的關係，要護住家裡人不被精簡，應該是能做到的，但前提是他們腦袋不發燒，主動去報名！
張桂秋也叮囑：“反正我們不去，好不容易日子過得好起來，不要再折騰了，再說羅誠一家都在這城裡，他可不跟你去農村。”
有羅誠在這裡吊著，計曉昕肯定不會報名的，他爸應該不會這麼主動，他們家是沒有危險的，不用擔心被下放。
但97號院最先報名下放的，竟然是一大爺的第二個兒子包彥昌！
作為鋼鐵企業的標杆，首鋼是響應號召最積極的，包彥昌自從蔣晴家搬走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
一聽到號召，立馬報名，成了積極響應黨的號召的標兵，全廠通報表揚，被死死釘在了榮譽臺上，再也下不來！
一大媽哭暈過去！
她們家好不容易擺脫農民的身份，進城來當了工人，吃上了國家糧，沒想到兒子好好的工人不當，要回農村當農民。
農民一年連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都賺不到，那是嫌苦頭沒吃夠啊！
雖然說三五幾年就回來了，但兒子都25歲了，再在農村耽誤三五年，那不得三十歲？
一大媽是不知道，包彥昌這一去，就在農村裡面娶妻生子，徹底紮根在了農村！
一大爺也沒有辦法，兒子主動報名，他還沒那個本事把這事壓下去，不配合連他這個一大爺都當不成了，全家還要受處分。
刀嬸聽說，嚇得連連告誡家裡人，尤其是大兒子：“不準去報名！哪個去報名，我打斷他的腿！”
她兒子刀國棟也有二十歲了，生怕他腦子發熱去報名。
這個時代，積極響應號召的人，還真的不少！
這時正式的通知其實都還沒下來，只是口頭的號召呢。
1960年12月17日，上面發出《關於1961年勞動力的安排要點》，
“……要從各方面壓縮勞動力，加強農業第一線，農業整、半勞力數量，要恢復到億人左右。”
“要進一步精簡下放國營企業、事業的職工，從現有職工中精簡502萬人。”
1961年4月9日，上面轉發中央精簡幹部和安排勞動力五人小組《關於調整農村勞動力和精簡下放職工問題的報告》，
明確指出：
“必須繼續精簡職工，計劃到1961年底，將精簡職工人數由502萬人增加到800萬人，其中帶工資和不帶工資下放農村的各為400萬人。
除精簡下放職工外，爭取在兩年內再有200萬左右城鎮人口下鄉。
到1962年5月27日，中共中央、國務院作出《關於進一步精簡職工和減少城鎮人口的決定》，
全國職工人數要在1961年末的4170萬人的基礎上，再減少1056萬人~1072萬人。
全國城鎮人口要在1961年年末1.2億人的基礎上，再減少2000萬人。
上述精簡任務，要求在1962、1963年內基本上完成年上半年掃尾。”
除了職工和幹部，那另外2000萬要減少的城鎮人口是哪些人？
是這些職工的家屬！
大規模的下放運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