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儉衚衕離這不遠，接下來一家就是陳大爺家，陳大爺和兒子兒媳一起住，他平時也很少來，很多時候兩人都是在什剎海釣魚時碰碰面。
說起來他也有陣沒見到陳大爺了。
陳大爺正一個人在那嘬凍柿子吃！
陳大爺的老伴見他提著肉魚上門來，連忙過來招呼。
“來就來吧，還帶東西來！小計快來吃冰柿子！”
陳大爺正嘬得起勁，看見他，也放下柿子：“你小子還記得我？還想著你把我忘了！”
“哪能呢？這陣瞎忙活，今天才得了閒兒！”
計九方把肉和魚交給陳大爺的老伴，“陳奶奶，這肉是從老家帶來的野豬肉，給您嚐嚐，還有幾個瓜菜。”
“你的瓜菜從哪弄來的，怎麼和別家的味道不一樣？”陳大爺去首長那吃過飯，首長家特供的冬瓜可沒有這麼好吃。
計九方笑著說：“我自個種的，您信不信？”
“信你個頭！來，嚐嚐我凍的柿子！”
計九方把瓜菜都搬進來，這才過來看他的凍柿子。
“這是幾個月前摘的柿子，放在窗臺上陰著，等這些柿子由青變黃，由硬變軟，凍得硬邦邦的才能吃！”
計九方伸手戳了戳，“這也不是硬的啊？”
“硬的怎麼吃？我用冷水慢慢化凍，泡了幾小時才化開，不能用熱水，用熱水化容易傷著皮兒，化出來也不好吃，心急吃不了凍柿子！”
見計九方伸手拿一個化開的凍柿子就要啃，陳大爺連忙阻止。
“凍柿子化開到八九分，開始變軟了還沒有完全變稀爛，裡頭還帶著冰碴兒的時候吃最好，你把柿子外頭那層薄薄的皮剝開，用小勺把帶著冰碴的柿子攪一攪，一點兒一點兒吃，味道非常特別！”
還別說，在這大冷的天兒吃著冰冰涼的凍柿子，以冷對冷，再加上成熟的柿子那軟甜的果肉，有點吃冰凍果汁的感覺。
這陳大爺為了吃口凍柿子，折騰幾個月也是夠夠的！
柿子是送禮佳品，象徵事事如意，但計九方知道柿子不能多吃，
“大爺，這個偶爾吃吃就行，別吃多了，柿子是寒性的，不能跟很多東西一起吃，吃多了容易結石！再說這樣冰著吃對腸胃也不好！”
“周老大夫跟你說的？”陳德明糾結了！“我這一把年紀了，死就死吧，還不讓吃想吃的東西了！”
“少吃點沒事，別和其他東西一起吃！”吃了柿子，計九方起身準備告辭。“我還去中老胡同轉轉，就不打擾大爺了，祝大爺過個熱鬧的大年！”
“你們是要回老家過年是吧？”
“是的，要等正月回來才能給您老拜年了！”
“好！好生回去過個好年！”
中老胡同吳家，計九方只給了一條肉，菜這些沒有給，他同吳老，畢竟還是交往要淡一些。
那邊一路過去，就到了史家衚衕，都快中午了，正好在周老大夫家吃中飯。
“今兒怎麼沒有帶曉朵來？”周夫人秦秋瑤見他一個人來的，有點納悶。
之前每次計九方都是帶妹妹一起來的。
“過幾天我們要回老家過年，我今兒專門出來送年禮，沒帶她，昨兒從老家帶了點肉，給老師嚐嚐。”
“哎呀，這麼大一塊，我們哪吃得完？”
“切開抹點鹽能放很久，這天氣不會壞的。這魚也能養，要吃的時候再殺新鮮得很！這些菜都是家裡帶來的，味道比這裡買的要好吃一些！”
除了瓜菜，計九方又給了兩斤茶葉給老師，周大夫愛喝茶，過年了，難免有人來上門拜年，客來客往，茶葉消耗大。
周大夫也沒有推辭，他早把計九方當自家人，自家人不用推辭。
計九方下廚房幫忙做飯，吃完後就山北大隊那幾個矽肺病的事又請教了一遍老師，確定萬無一失，這才安心備藥。
周老大夫看著計九方，心裡又得意又黯然，可惜計九方不姓周，他們周氏一脈的醫術傳承，到此算是改頭換臉，計九方發揚得再光大，也跟周氏一脈沒有多少關係了！
他有堂侄，但那一脈已不學醫，也沒有天賦，反而念念不忘來佔他的便宜，幾家都想要送子侄來他這裡打下手。
他哪能不知道那些人的主意？這是來佔地方，好方便以後繼承他的家產！
這些年他已經幫襯他們不少了，但越是給的多，別人越是把他們當傻瓜！在那些人的眼裡，他就是他們的銀行！
“這幾天再跟我出去轉轉，過了小年，大家都準備過年，我也可以清閒幾天！”
老四九城人的過年，從臘月廿三日小年開始，一直要過到正月十五，規矩也是挺多的，除了特殊情況，周大夫從不上門給人去拜年。
他是醫生，過年大家都講究吉利，醫者上門不太好！
上頭安排的也是顧慮到這一點，從小年開始，就可以休息一段，一直到過了正月十五。
說到過年，那個時候的小孩是真的很盼過年，過年有好吃的，過年也有好玩的，可以逛廟會，有些還可以穿新衣新鞋。
當然，還可以不捱打不捱罵！
四九城有個年俗順口溜：“小小子兒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煮白肉，二十七殺年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這順口溜就是從二十三開始，家家都要準備過年的事兒了，臘月二十三日是灶王爺上天的日子，那天要吃的糖瓜兒就是指的關東糖了。
關東糖是滿族從關外帶到四九城的，早年間四九城人在這一天要在灶王爺嘴上抹點糖，然後把灶王爺畫像燒了，請他上天時幫忙說說好事。
到了正月初二，再把他接回來，也就是買張新的灶王爺畫像再貼上去！
這個習俗在五四新文化運動時就被破了，這個時候倒沒人再弄這一套。
不過這一天吃關東糖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一到臘月，供銷社就開始供應關東糖，家家戶戶都可以買一些，這是小孩子們盼望過年的源頭之一！
要過年了，男人們的頭臉也是要的人拾掇好的，正月不能理髮，這也是老四九城的規矩之一，所以張桂秋一早就催著哥倆去把發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