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九方沒有喝多少酒，下午他還要去雨兒衚衕一趟，還沒下席，急匆匆跑來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正是才認識計九晨的陳之柔的一個弟弟！
小男孩衝進他家，一眼看到計九方就嚷道：“沈奶奶暈倒了，我姐叫我來叫你！”
計九方心一沉，豁地起身：“快走！”
來不及去和家裡人說明，計九方以最快速度跑出門，也顧不上陳之柔的弟弟，到院門口騎上還綁著紅稠花的腳踏車，一路狂奔！
他前兩天才去看過沈奶奶，沒有甚麼事，今天不知發生了甚麼情況，可千萬不能有事！
兩家離得不遠，腳踏車騎出了飛機的速度，一會他就到了柺棒衚衕。
沈家門前圍著一群人，裡面陳之柔焦急的聲音傳了來：“沈奶奶，您醒醒！您可別嚇我！”
計九方一把扔下腳踏車，擠開人群進到屋內，聯合診所的陳大夫和孫助手兩人都在，但陳大夫的眉頭緊鎖，顯然病情不樂觀！
“九方哥哥，你可來了！”
計九方朝她點了下頭，顧不上和他說話，先問陳大夫。
“大夫，怎麼回事，我是病人親屬！”
“像是厥症！可這……具體情況不清楚啊！”西醫是建立在各種直觀的影像學基礎之上的，就是要看到病因才能做出判斷，這裡條件有限，不能判斷病因，陳大夫一時半會也不知用甚麼藥。
“人中也按過了，但病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已經叫人去推單架床過來，要把病人挪到診所進行進一步的治療！”
計九方蹲下身來，伸出手把住了脈。
陳大夫沒想到他年紀小小的竟然會把脈，看這手勢動作，明顯是學過的，功底還不淺。
章慧娟脈搏混亂，面色煞白，口唇青紫，牙關緊咬，身體還不時地輕微抽搐。
情況非常不好，計九方在腦海中搜集各種暈厥抽搐的資料，他想起老師周老先生近日才重點講解的“氣厥”之症——因情志刺激或氣機逆亂，導致陰陽之氣不相順接，突然昏倒，不省人事。
和眼前的脈象症狀完全對得上。
“是氣厥閉症！”
計九方迅速做出判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種情況需要立刻開竅啟閉，疏通鬱滯的氣機，針刺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去請周老大夫來不及，眼前的陳大夫顯然也沒有針灸的準備，只能他自己上了。
計九方從胸前的揹包裡掏出整套針灸器材，
“麻煩給我一點酒精棉！”
陳大夫麻了，這個自稱病人親屬的小子，竟然拿出針灸器材，這是要下針了，可是他能行嗎？
年紀這麼輕，看著就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你以前有給病人施針的經驗嗎？”
“我有信心！病人必須馬上疏通氣機，不然會損傷顱腦器官！”
孫助手從醫箱裡拿出酒精棉，用鑷子夾給他。
接過鑷子，計九方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腦海中迅速閃過老師教導的穴位、手法、禁忌。
他選定的人中穴是督脈要穴，最能開竅醒神。
他用酒精棉快速消毒右手和細短的毫針，左手拇指、食指輕扶沈奶奶鼻唇溝，右手持針，對準人中穴，穩、準、快地刺入，並施以輕柔的捻轉瀉法。
陳大夫正想說，之前他按過人中了，沒有反應，不想病人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緊咬的牙關微微鬆動。
“這~~~~！”陳大夫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這小子有點料啊，不過病人還是昏迷不醒。
“之柔，幫我把奶奶的右腿鞋襪脫了！”
只紮了一針，經脈還沒通順，還需要在湧泉穴加一針，引上逆之氣下行，滋陰降火。
陳之柔手忙腳亂把章慧娟的鞋襪脫了，計九方又取一長針，消毒後，精準地刺入沈奶奶腳底的湧泉穴。
同樣是輕巧的捻轉。
三息後，章慧娟的胸脯開始明顯起伏，呼吸變得順暢起來，眼皮顫動，似乎想要睜開。
臉上的死灰之氣迅速退去。
“醒了！醒了！沈奶奶醒了！”陳之柔驚喜地叫出聲來。
“神了！就這麼兩針？”
“這小夥子是誰？年紀輕輕，醫術這麼高明！”
陳大夫也看得目瞪口呆，她走上前，仔細看了看老奶奶的狀況，又看向正在小心翼翼起針的計九方，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佩服！
“後生可畏！今天多虧了你！”
計九方收起銀針，看著緩緩甦醒、意識逐漸清晰的沈奶奶，伸手又把住了脈，脈搏穩定了，危險暫時過去。
“還需要開些藥鞏固一下，病機關鍵在於‘肝氣鬱結，逆而上衝’。針刺人中、湧泉，急則治其標，開竅降逆。然治本之道，當以‘疏肝理氣，解鬱安神’為主！”
陳大夫的診所雖然有中藥，也只是依方子給人配藥，她本身並不精通中醫中藥，西醫裡可沒有甚麼‘疏肝理氣，解鬱安神’！
計九方按自己的想法，用“柴胡疏肝散”合“甘麥大棗湯”加減化裁，配了一副藥出來，給錢陳之柔，讓她去買藥回來。
孫助手和陳之柔去取藥，陳大夫卻沒有走，她倒要看看，病人喝了藥之後的情況到底怎樣？
還有這年輕人，說得是條條是道，針灸之術應對得當，她也要現場再看看這藥方對不對症！
章慧娟徹底清醒過來，看到現場這麼多人，哪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了：“小計，又麻煩你了！”
“奶奶，不麻煩，您這是怎麼啦？是不是和人吵架了？”這種氣厥閉症都是因為情緒變化激烈引起氣機逆亂造成的。
“沒事了，就和人絆了兩句嘴，回來就覺著心氣不順，正好柔兒帶著弟弟來了，不然這回真要去了！”
她一個人在家，兒孫幾年沒回來，就有人在背後議論是不是兒子一家都出事了，她氣不過，和人爭了幾句，差點釀成大禍！
計九方心裡尋思著，明年9月份，上面會摘掉部分右派帽子，像沈老這種情況，爭取一下，或許能回來，得讓他們在適當時機主動爭取，力爭明年九月回城！
沈奶奶這身體，不能沒人照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