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遠進入墓道,邊走邊用長竹竿伸進前邊探查,敲擊四壁和頂部,聽聲音判斷是否牢固。
用頭燈照射,初步觀察墓室大小、深度、積水情況。
這是初步探測與結構評估,檢查墓室結構是否穩定?是否有塌方風險?是否有積水或淤泥?
墓道高大寬敞,盡頭是一扇若隱若現的漢白玉石門,這裡要容納棺槨進入,不大些是進不了的。
“看這磚的壘砌手法,糯米灰漿灌縫,是標準的清代官式做法。”他指著斷面說,“牆體向內傾斜,這叫‘收分’,增加穩定性。破壞不算太嚴重,主體結構尚存。”
清代陵墓的防盜理念與之前的不同,早期帝王陵墓注重設定物理陷阱以防盜墓,比如漢唐,墓中機關重重。
明清時期的皇族陵墓更注重政治、法律和倫理層面的防盜。
即依靠嚴刑峻法,清律規定盜掘陵墓是凌遲處死的重罪、守陵軍隊、以及“孝道”和“敬祖”的倫理觀念來防止盜掘。
其防盜核心是“威懾”而非“陷阱”。
在已科學發掘的眾多清代親王、郡王、貝勒墓中,均未發現任何類似流沙、暗弩、翻板之類的複雜機關,考古報告顯示,其內部結構相對“單純”。
他們認為,墓葬是安息之所,而非用於防禦外敵的堡壘,在陵墓中設定兇險機關,與“入土為安”的喪葬理念有所違背。
在永琪墓不遠處的密雲縣城,自永琪下葬之後,就一直駐紮滿洲、蒙古火器營兵丁兩千人,這邊上的樹木都沒有人敢砍,更何況盜墓?
所以這座墓葬儲存得非常完整。
陳博遠經驗豐富,在判定出這是清中期的墓葬之後,所採取的措施也不一樣。
墓道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腳下是沒過腳踝的冰冷泥漿,四周是溼滑的磚壁。
手電光柱在黑暗中划動,照亮前方。空氣汙濁,帶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
甬道不算長,盡頭又是一道石門,這道門儲存相對完好。
“甬道兩壁應該有壁畫,可惜…這墓的位置不好,水汽太重都毀了。”
陳伯遠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痛惜。手電光掃過牆壁,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彩色痕跡,根本無法辨認內容。
確定了這條通道沒有危險,老趙他們才從外面進來。
跟隨老趙來的,是幾位北大考古專業的老師和學生,他們將負責挖掘工作。
“老陳,情況怎樣?”幾位老教授都是認識的,相互之間打招呼,瞭解情況。
“還不錯,只有外面金鋼門被破壞,裡面結構完整!”
裡面那扇漢白玉墓門石門緊閉,門上獸首銜環在燈光下顯得猙獰。
幾名學生嘗試用力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
“果然有‘自來石’。”他蹲下身,用手電透過門底約兩指寬的縫隙向內照射,“看見了嗎?一根石條斜頂在門後。”
這便是著名的“自來石”機關,葬畢關閉石門時,石條會自動傾斜卡死門軸。如何開啟成了難題,強行破門可能毀壞石門和內部結構。
陳伯遠沉思片刻,找來一根粗鐵絲,前端彎成“L”形。
“古籍中有載,需用‘拐釘鑰匙’。”他小心翼翼地將鐵絲伸入門縫,試圖套住自來石的上端。這是個極需耐心的細活,光線昏暗,全憑手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現場鴉雀無聲,只有計九方緊張的呼吸聲。
突然,陳先生手腕一抖,低喝一聲:“套住了!”他緩緩用力,將傾斜的自來石慢慢扶正。與此同時,另一名隊員用木槓輕輕抵住石門。
“嘎吱——”一聲沉悶的巨響,塵封兩百多年的墓門,被緩緩推開了一道足以容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一股濃烈、陰冷、帶著陳腐氣息的風從門內湧出,吹得馬燈搖曳不定。
“大家先出去,在外面等一個小時,讓空氣流通一會兒!”
一行人魚貫而出,突然,遠處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地宮都在搖晃,洞頂的泥沙撲稜稜地向下掉。
幾人冷不丁嚇了一大跳!
“這是外面放炮,沒事!”老趙先來一天,對這些還是較為熟悉,出聲解釋。
北大考古系一共來了四名學生,都是約20歲左右,見到計九方這個小屁孩跟著陳顧問,也很是好奇。出來後,幾人就在一塊閒聊,有人就問他。
“小同志,你同陳顧問是甚麼關係?”
計九方見這些人都盯著他,顯然都很好奇:“他是我老師,我跟著老師學些歷史方面的知識!”
“想不到小同志對這些感興趣,以後可以來我們北大考古系學習!”
這些考古學生們很是熱情,積極為自己學校拉攏人才,計九方摸了摸鼻子,他可不想學考古,考古這一學問涵蓋太寬,文物保護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佔比很小,他學文物主要是為了撿漏,對史前恐龍這些沒甚麼興趣!
想要撿漏這很正常,哪個學習文物鑑別不是為了撿漏,就連他老師,看他撿到個印章石頭都激動不已!
但這就不符合考古學的意義了,所以計九方不學考古!
“謝謝各位,以後有機會我會考慮的!”
這些人得知他是陳顧問的學生,也沒怎麼當回事,好奇心去了,也不再管他,一個個在那裡賣力討論這墓葬的主人,個個引經據典,說得條條是道。
正規科班出身的就是不一樣,理論知識很紮實,計九方在一邊也聽得津津有味!
皇室陵墓一般分地上和地下兩部分,地上陽宅是專供後人祭祀謁陵的建築群,包括碑亭、享殿、東西配殿、宮門、寶頂等。
地下陰宅則包括墓道,墓門,前殿,中殿,後殿和左右配殿,其中後殿和配殿是安放棺槨的地下建築,即墓室,是核心所在。
一個多小時,老趙到裡面點了蠟燭,確認通風足夠了,一行人開始進去,要把門開啟一些才能夠進入墓室。
透過墓道的形狀及一些圖案,陳博遠已經初步確認這是親王級別的墓,極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太子陵。
前面進來的門是墓道的出入口,稱為金剛門,墓道也叫金剛道,是施工和葬入棺槨的入口,真正的墓門是眼前這一道。
墓門開啟,大家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入,先仔細檢查裡面有沒有機關之類。
“九方,你來看這石門軸下的墊石。”他蹲下身,手電光照著石門底部一塊不起眼的方石。
門軸上下端琢成球狀,嵌入石臼,使沉重的石門開合輕便,計九方看到那石頭上似乎刻著一些符號,像是道教或佛教的咒文。
“這是‘鎮墓石’,”陳先生解釋道,“用以驅邪安魂。從這符籙的樣式看,是乾隆時期宮廷道教常用的…與我們之前在清東陵一些妃子園寢看到的類似,這又是一個佐證。”
那些考古系學生也都來觀看,計九方把這些符號大致記在心裡,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