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點鐘，計九方就出門去了德勝門，他早就想來這邊的曉市看看了。
他來這兒，就是想見識一下，看看這裡傳說中的賣老物件是不是真的，趁低價收點老物件未來兩三年糧食最緊張的時候才合適出手，現在還不到時候，另外，他也不懂這些，想著怎麼的要學習一下。
從南鑼鼓巷到德勝門五六里路的樣子，騎車二十來分鐘，凌晨的街上很安靜，只有各處收髒土的工人在忙活，十月的早晨，已經有了絲絲涼意！
看了狩獵面板，在沒人的時候他收了腳踏車，拿了個揹簍揹著，稍稍遮擋了一下頭臉。
德勝門是明清四九城內城九門之一，是通往塞北的重要門戶，軍隊出征往往走此門，又被人們稱為“軍門”，寓意“得勝回朝”之意。
明代抗擊蒙古瓦刺軍，保衛京城的著名將領于謙就是在德勝門擊退敵軍！
甕城在1919年英軍修建環城鐵路里拆了，後來城樓也被拆，只留下箭樓。
德勝門這邊的曉市很早就有了，解放前曉市在德勝門內的西絛衚衕這裡，以前四九城有一句老話，“窮德勝門、惡果子市，不開眼的絛兒衚衕！”
不開眼說的就是在這裡買賣的雙方會用帽子毛巾把臉遮住，加上天黑沒燈，根本看不清人，大家最好是誰也別看清誰，第二天走對臉兒都認不出對方最好！
鬼市做生意有一套自己的規矩，比如攤主不吆喝、不攬客、也不介紹商品，全憑你自己看，顧客不問來路，談好價錢不能不要等等
總之有些“商品”甚至不讓買主看，也就是不能驗貨，談好價錢連包袱一塊兒拿走；
解放後，這裡的曉市慢慢挪到了德勝門外箭樓東側。
這裡有家道中落的八旗遺老遺少，來這變賣家產的，也有小偷來銷贓的！其中有很多老物件據說真假莫辨！
晚清民國時期是做假貨最為瘋狂的時候，但那個時候技術含量高，就算做出來的也有一定的價值，到解放後反而沒人做假貨了！
這個時候的真品都不值錢，做假貨不划算！
再過一年，幾斤糧食就能換一件老物件！那個時候，才是計九方出手的最佳時段！
箭樓北邊過了護城河，東側是小市口，西側是冰窖口，東側這裡有眾多的平房衚衕，曉市就在這衚衕裡。
曉市已經開始，衚衕兩邊地上一溜的包袱皮，上面擺著各式東西，一盞昏黃的馬燈，把光線調到最暗，一眼看過去，只看到一排看不清真容的東西，根本看不到隱在黑暗中的擺攤人！
黑影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每個人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默契地保持著沉默。只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間或響起的、被刻意壓低的咳嗽聲！
半舊的皮鞋、缺口的瓷碗、銅胎掐絲琺琅的鼻菸壺等等稀奇古怪的東西，計九方看半天才知道，這些擺在明面上的其實還只是打幌子的次品，真正的好貨在包袱下邊！
有人在攤位面前停下，攤主會把包袱皮掀開一些，讓你看到正品，但也就那麼瞥一眼。
越往深處走，氣氛越是詭異！
有個攤主面前只擺著個紫檀木匣，匣蓋微啟，露出半截黃綾子，計九方剛駐足，那人立即將匣子完全開啟——裡面竟是空的。
這是“亮底“的規矩，表示真正要交易的東西見不得光，得另外談。
而這裡討價還價也不是靠嘴，兩人的手在黑暗中碰幾下就把價談好了，神奇得很！
除了這些老物件，也有賣其他東西的，這裡現在發展成一個綜合性的曉市了，只是這些會另外擺一塊。
有賣糧食的，這些大多是北郊附近村子裡的人，這些村子偷偷在山裡種些白薯，瞞報下來，隊員們會組隊挑到這裡來賣錢。
來買的大多是附近的大媽，就像趕早集，熱鬧得很！
計九方竟然還看到拉著板車來賣冬瓜南瓜的，兩個老頭在那守著賣，這些應該就是北郊那些生產隊的，沒想到人家的膽子比他想像的要大！
拉來這裡賣，比賣給供銷社價格要貴上很多，這些人為了錢也是想盡了主意！
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那麼膽小的，有些地方，畝產上萬斤都敢說出口，跑到這兒來賣點種的東西又有甚麼不敢的！
天色已經微微亮了，計九方兜了一圈又向回走，他想看看那些老物件賣得怎麼樣了！
沒想到那邊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收攤，很多人的東西一動沒動，但這些矇住臉的人好像習慣了，一個個慢條斯理開始收拾東西。
有個賣首飾的老太太正用皺巴巴的手帕包起攤上的翡翠鐲子，有個穿呢子大衣擋住臉部的女人快步走來，往老太太手裡塞了包東西，老太太看了看，把鐲子連同手帕一起給了她，兩人一句話沒說，各自轉身離去。
估計這個女的之前來談過價，這次帶了錢過來買下了鐲子。
天色漸明，還沒等他走到盡頭，街上的人神奇般的開始消失不見，那邊，打掃衛生的人開始過來掃地，再回過頭去，街上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了。
清晨的四九城，又開始充滿了活力！
待他回到97號院，院子裡大媽們都開始了日常的通火爐燒開水的操作。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大家都在家，院裡顯得更加熱鬧。
後罩房的房子已經開始收尾，屋頂都弄好了，就只差門窗沒安好，一兩天應該就能搭建完成。
蔣晴的婆婆李奶奶已經開始搬了些物什到最裡邊的兩間屋裡面，老刀嬸也已經盯上她家的那間房子，等她家一搬走，就要開始佈置兒子的婚房。
開始有人在討論，軋鋼廠新來的採購到底是誰？
那採購很神奇的還沒有在軋鋼廠上班，就已經分了三間房子，要說他沒有點背景鬼都不信？
能在上萬人的軋鋼廠當採購，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人人都知道，採購是個肥差，油水豐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