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晃盪了半天，回家裡又到南鑼鼓巷供銷社送了三十來斤魚，順帶打聽了一下月餅的事。
胖胖的李售貨員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才輕聲告訴他：“你明兒一早就來排隊，我們這個點明天就有得賣，只有30斤，每戶限購兩個！”
計九方兜裡現金都有700多了，能用錢買到，那肯定要買了，不然看著別家吃啊！
自己做太扯淡了，也沒有甚麼東西做餡料，工藝也複雜，做不了。
一家半斤，每人嘗一口得了！
晚上吃完飯，計九方拿了三塊錢給他娘：“媽，我聽說明天供銷社有月餅賣，要一大早去排隊。”
張桂秋眼神一亮，“真的？你聽售貨員說的？”
“嗯，每戶只能買兩個，去晚了可就沒有了！”
“買！我們今年也買月餅吃，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我們也奢侈一回，嚐嚐這月餅的味道！”
他們家以前吃不上月餅，也不過中秋節！
計曉朵一聽說吃的就來勁了，過來抱著大哥哥的腿，“吃，吃月餅！”
計九方一把抱住妹妹，用頭頂了頂妹妹的小腦袋：“朵兒今天乖不乖，有沒有學識數？”
“學啦！我會寫2字了！”
“真厲害，哥哥給你泡麥乳精吃！”說著，從包裡掏出一罐麥乳精來。
張桂秋正要起身，一眼看到麥乳精，連忙一把搶過來。
“這麼好的東西，莫要糟蹋了，拿回去給你爺奶喝！”
“我給爺奶留了的，這罐就給家裡喝吧。”計九方就知道拿出來他娘會是怎麼樣的反應。
麥乳精產量稀少，解放前只有上海九福公司生產，到今年，上海咖啡廠接管樂口福麥乳精的生產，四九城才開始有麥乳精售賣。
麥乳精直到80年代，才開始火遍全國！
計曉朵一看大哥給的東西被搶走了，嘴巴一扁一扁就要哭，張桂秋聽兒子說還留得有，也就不堅持了，一把塞還給小女兒。
“吃吧吃吧，撐死你個小吃貨！”
說完就走出門去，她要把明早供銷社有月餅賣的事告訴一大媽！
有吃的，計九晨肯定要圍上來，計九方讓姐姐燒了水，每個人都泡了一杯嚐了下味。
就這一杯水喝壞事了，第二天一早，兩個小傢伙都尿床了！
張桂秋一大早就爬起來去排隊買月餅，一摸床上溼了一大片，罵了兩句就出門了，計九方心裡一咯噔，用腳一探，一片溼涼涼！
才起身，計曉昕被她娘叫回來幫妹妹換衣服。
被子也要曬。
計九方把弟弟拍醒，實在沒眼看，出門上茅房然後也來到供銷社。
還隔老遠，就看到供銷社排了長溜的隊伍，排在最前頭的，是清一色的小板凳！
有人昨晚就把板凳排在供銷社門口了！
計九方一陣無語，他還是太年輕，怎麼就沒想到這招呢？
張桂秋一大早就來，也排到差不多二十號了，再晚一些，估計就買不到月餅。
她還以為得了獨家訊息，還特意去告訴一大媽，哪知道這個訊息滿天飛，很多人家都知道供銷社有月餅賣的訊息！
“媽，我來排隊吧，你回家去！”計九方把他娘替了出來，“九晨也尿床了！”
“這兩個小兔崽子，這是要我的老命！”
尿床了又得忙活大半天，被子又沒有換的，只能曬乾，好在天氣還算好，要是下雨天，還得用火烤。
計九方也無語，以後晚上不能讓他們喝水了！
小孩子體弱，身體發育沒完全，喝水多了就控制不住尿床，他倒不怪他們，只是那味道真的有點難聞！
空間裡棉花快要收穫了，他改天要不去看看鴿子市？
德勝門箭樓東側，是四九城有名的鴿子市，這裡同黑市不同的地方，就在於開市時間和人員的複雜性上。
德勝門箭樓的鴿子市又叫“曉市”，每日拂曉就開市，天亮不久就收，時間大概是四點到六點左右。
這裡來賣貨的每人一個小貨攤，有家道中落的八旗遺老遺少，來這變賣家產的，有小偷來銷贓的，也有把家裡用不著的東西來變賣的。
反正是甚麼樣的人都有，當然，賣假貨的也有。
還有人擺著攤，卻甚麼也不賣，只在面前放一個小鼓，這些是專門收購東西的。
現在正值大躍進的高潮時期，所有自由貿易都是被禁止的，但這個日均數百上千人參與的鴿子市卻奇蹟般地沒人查。
也不是沒人查，是越查越興盛，越查參與的人越多，有人戲稱鴿子市是救命市！
要說黑市是完全的地下市場，鴿子市則是屬於半公開的那種，相當於民間交易市場。
家裡經濟困難，需要一筆錢，祖上傳下的老物件，送到供銷社人又不要或者給不起價，到這裡賣一賣，能有多大危害？
有些郊區的農民，偷種或是瞞報省下一些糧食，拿來換些錢或換些布什麼的，一般也是來這裡。
反正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每人都有各自的路子，這樣的市場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彌補了計劃經濟的不足，上面也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連純粹的黑市都能容得下，鴿子市也就躲過滅頂之災，在這裡活了下來。
他現在也不是一定要去鴿子市賣東西，只是找個藉口把空間裡的棉花拿出來而已。
一直排到8點多，供銷社才開門，排在前頭的凳子主人，掐著點兒過來，一到就能買到，現在的人還真的是講究，那幾個凳子，沒人去碰它們。
要是換到後來，這些凳子早就被人扔到不知哪去了！
你來問我，我沒見你的凳子，反正不是我扔的！
計九方買到了兩個月餅。
“今年的月餅怎麼這麼小個，足足細了一大圈！”有買到月餅的人家在發牢騷。
“是啊，不只細了，也只有以往月餅的一半厚了！這月餅薄得都能透過光來！”
“這兩個都不夠半斤吧？”
“這不是提倡勤儉過節嗎！月餅是非必要的消費，肯定要縮減了！”
計九方敏銳地察覺出，糧食供應開始收緊了！
農村公社的公共大食堂，吃掉了存糧，地裡爛掉的莊稼，毀掉了新糧，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