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辦在村中心一處空房內，這房子是原來的地主房，這戶人家不姓計，前幾年把地主一家都鬥死了，房子就成了小隊的保管室和食堂。
計老爺子寶刀未老，正在給豬開膛破肚！
早有人來通報他大孫子回來了，此時他也是笑容滿面，大孫子回來，正好吃肉！
這頭豬也就一百幾十斤毛重，能殺出不到一百斤肉的樣子，傍晚吃一頓，晚上鍊鋼到半夜還要吃一頓，就能吃得乾乾淨淨！
計家溝生產隊一共70多人，姓計的佔八成，只有幾戶人家是外姓。
此時婦女們正在緊鑼密鼓燒火做飯，小孩兒們在外面排排蹲著，等著開飯。
計九方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喧鬧，大娘大嬸們都爭相來和他打招呼。
這是隊長的孫子，全家都在城裡吃公家糧，是他們計家溝的驕傲！
計九方看看小孩不多，只有十三四個，這裡都是十歲以下的，大些的都要幫忙做事。
小孩子都穿得破破爛爛，大都打著赤腳，有幾個還光著屁股蛋！
更年幼的就都背大人身上。
連那些揹著的，一起大大小小不到20個，一個個髒巴拉稀的，他從書包裡掏出奶糖來。
“來來來，排好隊，每人發一顆糖吃！”
那群小孩一聽說有糖吃，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排隊，排隊的才有糖吃，不排隊的不發！”計幾方叫嚷半天，沒有一點效果！
小孩子們平時哪會排隊，做甚麼都是一窩蜂，現場亂成一團。
還是一個大嬸看不過去，上前來一頓喝罵，這才把小孩們排成一長溜。
計九方冷汗都流下來了，這幫子小屁孩，沒一個省事兒的。
“四嬸，還得是你，這些小鬼頭，就沒一個老實的！”
那出來喝罵的是他堂四嬸，平時也是很彪悍的一個女人！
“那是，對他們就不能給臉色！對了，九方啊，那些背在背後的小娃你可別漏了！”
“那不能，我記著呢！”
排前頭的小子已經急不可耐了，一個勁叫著：“九方哥哥！”
嗯，是個有眼色的，這是六叔家的小孩。
每人給一顆米老鼠奶糖，前提是要叫一聲自己，一時之間，飯堂這裡“九方哥哥！”“九方叔叔！”叫個不停！
拿到糖的小孩，就在邊上小心翼翼剝開一小截糖紙，慢慢地舔著！
“真好吃！”
“真甜，我還是第一次吃糖呢！”
“我只舔一口，明天再吃！”
“一天舔一下，能吃好久！”
…………
這中間，有好多小孩都是第一次吃糖，吃過糖的小孩也是第一次吃奶糖，米老鼠奶糖連城裡的小孩很多人都吃不到，這偏僻村裡哪能吃得到？
那些背在背後的小娃，他也每人發了一顆，不過不能給小娃，怕小娃噎著，都是給大人。
大人們也連忙感謝：“娃，快叫九方叔！長大了要記得九方叔給你吃糖了！”
計老爺子看大孫子懂事兒了，還給小孩們帶禮物，也是很高興的。
在食堂做事的嬸孃們，沒一個不稱讚他孫子的，話語中濃濃的羨慕現在就是計老爺子兩口子的驕傲！
計老太雖然沒吃糖，但心裡那個甜喲！
她雖然只有一個兒子，但是有兩個孫子，也算是子孫昌盛，而且兒子一家都在城裡當工人，吃公家糧，在這山北大隊可是頭一份！
那些嬸孃也都挑好聽的話，不要錢地說！
計家溝誰不知道，計老爺子家三代單傳，計老爺子家上輩就沒有兄弟，計老爺子也只有一個兒子，沒有親近的侄子之類。
也就是說他們這一房同隊裡其他家的關係都一樣親！
現在他兒子到城裡工作了，一家子吃公家糧，以後這溝溝裡的家業說不定就不要了！
哪家要是能和他們家關係拉近了，得的好處可不會少！
不說家裡的產業，就單論以後同計明毅成為來往的親戚，都能得到好處，說不定甚麼時候還能拉扯到城裡工作，也吃上公家糧呢！
別說山溝溝裡的人沒見識，這些人情典故，個個門兒清！
計家溝還沒通電，晚飯不能太晚吃，太陽還沒落山，計家溝生產隊的食堂裡擺了十張桌子。
全生產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來吃飯，就連正鍊鋼的社員也放下手中的活，先來吃飯。
食堂牆上掛著教員的像，寫著“吃飯不花錢，努力搞生產”的標語。
大鍋飯
主食是饅頭，玉米麵雜糧面小麥面做的三合面饅頭，每人一碗熱乎乎的豬雜湯。
桌子中間還有一大碗南瓜和炒肉片。
這伙食的確不錯！
這裡吃飯是盡著肚皮吃，能吃多少，自己動手去拿，一起吃飯，一起勞動，年輕人個個充滿了幹勁！
據說有的地方，食堂一天吃五頓，想吃就來食堂吃，不用排隊不用給錢，人民群眾是真幸福！
計老爺子難得地喝起了小酒，計九方自然同爺爺奶奶一桌吃飯，計老爺子還想著給大孫子也來上一口。
“乖孫，咱爺倆喝一個！”
這酒是地瓜燒白酒，前兩年計老爺子在兒子一家到城裡去的時候釀來請客的，還剩一點點，一直捨不得喝，今天孫子回來，他是真高興。
“爺，我給您帶酒來了，您嚐嚐這二鍋頭！”
這酒之前他就拿了瓶放空間，就想著爺爺要喝上一杯！
“哎呀呀！還是我大孫子孝順！這酒比地瓜燒好太多了！”計老爺子接過酒仔細看著，一個勁兒誇孫子！
“叔，您可不能一個人吃獨食！這麼多人看著呢！”
“是啊，叔，見者有份，怎麼著也得分我一口嚐嚐！”
食堂裡的人個個都盯著他這桌呢，見了瓶裝的好酒，哪裡還忍得住？一個個起鬨要喝一杯。
這一瓶才一斤裝，這裡幾十號漢子，哪能分得開？
肯定不給了！
計老爺子一邊給自己倒上一杯，一邊喝罵：“滾一邊去，這酒可是我大孫子孝敬我的，哪能給你們喝！叫自個孫子買去！”
計家溝生產隊殺豬吃肉，山北大隊的大隊支書和大隊長以及大隊會計這三人是要請來的。
這三人正和他們一桌，別人可以不管，這同桌的幾人，那是得喝上一口的。
這個時候的人都能喝，這一瓶酒，一會就見底了。
計九方心裡暗暗記著，下回這酒可以買多一些回來，還有煙！
在農村裡面，見面散個煙比是拉近關係最快的方式，當然，他現在還年幼，並不合適發煙，但給爺爺吸也可以的。
爺爺自己卷的小喇叭煙，裡面可甚麼都有，菸葉不夠，還要加些白薯葉子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