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沉重的氣氛一下子一掃而光，張桂秋到門口收拾魚，計九方悄悄加了半桶水到水缸。
每次添一些，他再時不時去假裝挑一擔回來，家裡人喝的水，就差不多都是泉水了。
魚的腥氣全後院都聞到了，刀嬸一大媽還有蔣晴家的李奶奶都出來檢視。
“桂秋，九方真的懂事了，還能釣著魚，他一大爺也喜歡釣，連個屁都釣不著！”
“瞎貓碰著死耗子，下回就該釣不著了！”張桂秋臉上掛著笑容，嘴裡還得謙虛幾句。
刀嬸看著這些魚，有些眼熱，“九方今天不是上學去了嗎？怎麼又釣到魚？”
“下午不太舒服，請假休息兩天呢！”
李奶奶介面：“你家九方也不舒服啊，我家松怡今天還在陳大夫那打了一針！”
“松怡大好了吧！”
“好了，昨晚一宿沒睡，現在都還在補覺，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李奶奶是蔣晴婆婆，李奶奶兒子去年因意外去世，蔣晴本身就在京棉一廠上班，這房子是她男人分的，一家子大大小小四口人，就住一間半房，家裡轉個身都難！
做飯甚麼的，就在計家東廂房的側面牆那搭了個棚，她家裡是真困難，也沒人管她家。
京棉一廠在東郊十里堡，每天到五四大街那兒坐12路車，來回也是挺辛苦的。
京棉一廠
見到刀嬸在後邊種菜，李奶奶也用木箱子，去挖了些土，加上煤灰，放到屋後種了幾箱，白菜才長出來，一個箱子長兩棵苗。
張桂秋也想種，嘮叨了好幾回，讓計明毅到廠裡找些箱子回來，計明毅不肯。
“這是佔國家的便宜，這種思想要不得！”
“怎麼叫佔國家便宜？我種出菜來，養著你這個國家工人，不也是回報國家，為國家建設出把力嗎？”
計明毅竟然無言以對！
但讓他到廠裡拿箱子回來這事他是做不來的！
張桂秋這話可不是自己想出來的，這話是刀嬸說的。
刀嬸一家子在後面種了這麼大一塊菜地，院裡別家要說不妒忌，那是不可能的。
還有人偷偷舉報到街道辦，街道辦也不理。
這個時候正是大躍進時期，國家鼓勵自給自足，機關大院都在院內種菜自給，很多工廠還在節假日組織工人在城牆邊開地種菜。
單位組織員工到城牆那邊種菜
再說，這地也算是屬於這院子的，人家也沒佔街巷公地，在院內種菜屬大院內部人民之間的矛盾，該由院內大爺管。
三位大爺一碰頭，這事還真沒辦法管，這地也沒要用來做甚麼，不準人家種菜，空在那裡和國家政策也不符！
這事就不了了之！
眾大媽們個個後悔，但之前也沒人想要開來做菜地，等人家把牆砌好了，地開好了，你再說要分點來種菜這話就說不出口了！
院裡不知多少人心疼得直抽抽，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茬呢？
兩分的菜地，一年四季足夠一家子吃菜用的了！這得省多少錢啊！
好在刀嬸雖然嘴上硬氣，收穫的瓜菜，也會每家分一點點，像今年玉米熟了，院內每家分到半個玉米棒子，蒸熟了，也算是給小娃們甜了下嘴！
有了小甜頭，大家也就慢慢接受了！
鯽瓜子個小刺多，不能放糊糊裡煮，最好是多放油，用油炸透了。
按理張桂秋是肯定捨不得放太多油的，每人每月只有三兩油，稍用多一些就不夠吃到月底。
但因為找回來八兩糧票，心情特好，放的油已經是平時的兩倍了！
小火慢烤，不是油煎主要是烤，把幾條小魚煎烤得兩面金黃，看上去就能讓人流口水！
計九晨一回來，正好看到鍋裡煎烤著的魚，那口水唰地流了一地，守在火邊上就不肯走了。
魚費油，又腥，家裡也是很少吃的！
“娘，這魚哪來的？”他也知道，肯定不能是買的！
“這是你哥釣的，一邊去，口水都流到鍋裡了！”
一聽說是哥哥釣的，小傢伙立馬來纏著他哥，“哥，你用甚麼釣的？改天能不能帶我去釣？我也想釣，能不能幫我弄個竿？”
如果他能釣到魚，足以在這大院內得意許久！
“以後再說吧，你還要上學呢！”計九方敷衍他，小傢伙也是調皮搗蛋的貨，滿世界亂竄！
“你不也要上學嗎？怎麼今天逃學釣魚去了啊！”
“滾！我今天請假！”
“那明天呢？”
“明天也請假！”
“那我明天也請假跟你去釣魚好不好？”
“行，你去請假，看我不打死你！”
“打死，打死！”一邊的計曉朵抬頭介面，計曉朵六歲，正是粉粉嫩嫩可可愛愛的時候，計九方一把抱過妹妹，在妹妹臉上親了一口。
“改天哥哥買糖糖給朵朵吃！”
“真的？改天是哪天？”六歲的小蘿莉已經能自己想問題，糖糖的誘惑力太大，恨不能現在就是買糖的那個改天！
計九方想起空間裡的那些果樹種子，要不催一催，弄些果子給妹妹吃？
“今天先吃魚，明天哥哥再釣了魚就給朵朵買好不好？”
“哥哥真好！”朵朵主動把臉貼在大哥臉上，來了個親香，計九方的心都要融了！
什剎海的魚太小了，哪天是不是到昆明湖去試下？看能不能釣著大些的魚！雖然昆明湖也被網過，但昆明湖大，很有可能還有些大魚逃脫了的。
只要你不拿網去撈，不管你釣得到多大，都沒人管你！
只是昆明湖有點遠，在鼓樓東大街坐7路車到西直門外的動物園門口，再轉32路車，全程沒兩個小時怕是到不了！
計九方患得患失，現在他能合理賺到錢的路子好像只有釣魚，空間裡就算種出糧食，也只能偷偷拿去黑市處理，他年紀太小，風險有些大，還不能天天干！
他才13歲，工作就不用想了，正兒八經拿出糧食來，家裡人非得嚇死不可！
想來想去，釣魚還真的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好在四九城有水的公園多，他就算釣再多，也不可能把魚都釣絕，還是先在附近釣一陣子再說，把路都走順了，以後再找機會去昆明湖！
晚上的魚兩兄弟一人吃兩條，妹妹吃半條，姐姐和娘吃一條，他爹吃了一條半。
魚都煎烤得脆了，除了小妹怕被刺卡著，不讓她吃骨頭，其他人都是連骨頭一起慢慢咬碎了吃的！
計明毅聽說兒子釣魚賺回來八兩糧票，也就不再說他甚麼，只叮囑一句，不要掉進水裡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