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山規模不大,山頂的建築自然也寥寥無幾。目光所及之處,唯有宗門大殿還算有幾分氣派,能勉強撐起天符門的門面,其餘的房舍全都低矮簡陋,看著十分寒酸,連普通修仙家族的別院都比不上,這般景象,更凸顯出天符門這末流小宗門的窘迫處境。
嶽真此刻心急如焚,腳步匆匆地奔回大殿,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都顧不上擦拭,對著殿中兩位身著其他宗門服飾的中年修士拱手賠罪,語氣裡滿是歉意,又夾雜著幾分急切:“兩位道友實在抱歉!敝門突然來了位貴客,身份十分尊貴,咱們之前商量的事,只能改日再議了。”
話音剛落,他也不等兩位修士回應,轉身就想繞出大殿,急匆匆地往後山趕——畢竟那位可是元嬰級別的大能,若是稍有怠慢,別說天符門的傳承保不住,恐怕整個宗門都會因此遭殃,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可他剛邁出兩步,還沒等踏出大殿的門檻,殿外忽然閃過一道靈光,一道皎潔的白光如同流星趕月般直射殿內,光芒漸漸散去,一名身著白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顯現出了身形。這老者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如古井,周身氣息沉穩厚重,一看就不是尋常修士所能比擬的。
嶽真和身後隨行的幾名築基修士見到老者,連忙急忙停住腳步轉過身,臉上瞬間堆滿了欣喜之色,紛紛快步上前躬身行禮,一口一個“溫師叔”“溫師伯”,語氣恭敬得無以復加。那兩位非天符門服飾的中年修士,也連忙站起身,神色拘謹地拱手行禮,恭恭敬敬地說道:“見過溫前輩!”
這位身著白袍的溫姓老者,正是天符門如今唯一的結丹長老溫玄,也是宗門裡唯一能撐得起場面的核心人物。他神色淡然,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的每一個人,先是對著兩位外來修士微微點頭示意,算是回應了他們的行禮,隨後才將目光落在嶽真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催促:“嶽師侄,你方才傳信說有元嬰前輩來訪,那位前輩現在在哪?怎麼不請到大殿奉茶?這般怠慢貴客,豈不是丟我天符門的臉面?”
嶽真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他也清楚,讓元嬰大能獨自前往藏經閣確實有些不妥,可那位前輩性子冷淡,執意要去藏經閣檢視,他根本不敢違逆。不過在對上溫玄銳利如刀的目光後,他連忙收斂心神,從懷中取出陳軒交給自己的那枚青色玉簡,雙手捧著遞到溫玄面前,急忙解釋道:“師叔息怒,那位前輩我已經請進山門了,此刻應該就在藏經閣。您先彆氣,看看這枚玉簡,看完就知道我為何不敢怠慢前輩了!”
溫玄臉上的怒氣絲毫沒有消減——藏經閣是天符門的傳承重地,裡面藏著宗門歷代積累的典籍和符籙秘方,乃是宗門的根基,豈能讓外人隨意進入?可他也清楚,天符門如今勢單力薄,在元嬰修士面前,連一絲反抗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伸手接過玉簡,指尖帶著幾分不耐,緩緩將神識探了進去。
可僅僅是一瞬間,溫玄的神色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的不耐和怒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和狂喜,他甚至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連忙小心翼翼地將玉簡揣進懷裡,生怕一個不慎就損壞了這枚關乎宗門命運的玉簡。
他轉頭看向兩位外來修士,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兩位道友,老夫此刻要去拜見那位元嬰前輩,這事關乎天符門的存亡,實在沒法再和二位商議其他事。咱們三派聯手掌管三元坊市幾百年了,三元坊市對咱們三家的重要性,想必二位也清楚。”
頓了頓,他又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至於風靈門送來的最後通牒,老夫覺得不宜急著做決定,得從長計議。這樣吧,二位先回自己宗門,把今日的事告訴你們的長輩,最好能請他們親自來一趟天符門。想來他們知道今日的變故後,為了金霞山和陰陽穀的將來,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那兩位中年修士對視一眼,心中也清楚,溫玄突然轉變態度,定然是那枚玉簡裡藏著天大的秘密,他們也不敢多問,連忙對著溫玄深深一拜,恭敬地答道:“謹遵溫前輩吩咐!那晚輩便與魯兄先告辭,等稟明師門長輩,再登門拜訪。”
溫玄微微點頭,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一名執事弟子送兩位修士下山。目送金霞山和陰陽穀的兩位修士跟著執事弟子走出大殿、漸漸消失在山門方向,溫玄的目光再次落回嶽真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嶽師侄,你沒去送二位道友,想必是還有話要跟我說吧?有話就直說,別藏著掖著。”
嶽真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方才下意識停在原地、沒有去送人的舉動,早已被心思縝密的溫玄看在了眼裡,也不再猶豫,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凝重地解釋道:“師叔明察!晚輩修為淺薄,只有築基後期,可先前也有幸遠遠見過幾次元嬰大能,多少能分辨出修士的修為深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卻又透著無比的肯定:“要是晚輩沒看錯,那位送回宗門傳承的前輩,進山門時用的身法,不是普通元嬰修士能掌控的,倒像是傳說中大修士才有的神通,快得眨眼就到了山腰。”
“你說的是縮地成寸、咫尺天涯?”溫玄聽到這話,先是瞳孔一縮,臉上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緊接著,激動得臉上泛起潮紅,語氣都有些顫抖:“難道那位前輩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快!咱們趕緊過去拜見,別讓前輩等急了,免得讓他覺得我天符門不懂禮數。”
說罷,溫玄也顧不上再訓斥嶽真,連忙招呼殿內剩餘的幾名築基修士,腳步匆匆地往半山腰的藏經閣趕,一路上還不停催促:“都快點,腳步輕些,千萬別驚擾了前輩!”幾名築基修士不敢怠慢,連忙緊隨其後,個個神色緊張,連大氣都不敢喘。
……
天符門的藏經閣,確實沒甚麼起眼之處,不過是一座三層高的小樓,外觀陳舊古樸,牆面上還殘留著些許歲月侵蝕的痕跡,與宗門大殿的氣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過別看它外表不起眼,周身卻籠罩著一層淡青色的禁制,雖說這禁制不算高深,卻也能起到一定的防護作用,阻攔一些閒雜人等隨意闖入。
此時的藏經閣內,一名滿臉皺紋、雙眼細小卻透著幾分圓滑市儈的老者,正佝僂著身子,在書架之間來回翻找著甚麼,手指還時不時地摩挲著書架上的典籍,那副賊眉鼠眼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偷書的老賊,絲毫沒有半分修士的清雅之氣。
突然,他聽到了陳軒的傳音,身形猛地一頓,手上的動作也瞬間停了下來,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不過很快又收斂了那份警惕,裝作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緩緩抬起頭,朝著藏經閣門外看了過去,臉上還故意露出了幾分疑惑。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陳軒身上的那一刻,陳軒能清晰地感覺到,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忌憚,只是那神色一閃而逝,快得讓人幾乎無法捕捉。緊接著,老者的臉上就堆滿了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討好笑容,語氣諂媚,陪著笑說道:“這位前輩,您怕是認錯人了吧?小老兒姓李,不姓向,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陳軒看著他這副裝模作樣、欲蓋彌彰的模樣,忍不住淡淡一笑,心裡暗自嘀咕:“這向之禮,真能裝,都到這份上了,還想矇混過關,太可笑了。”他身形微微一晃,根本沒有將那層淡青色的禁制放在眼裡——對他如今的修為而言,這種級別的禁制,和沒有沒甚麼區別——一步就跨入了藏經閣內,穩穩地站在了那名猥瑣老者的面前。
隨即,陳軒身上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一股遠超普通元嬰後期修士的磅礴氣勢,如同奔騰的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藏經閣,壓得那名老者呼吸一滯,身形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矮了幾分。與此同時,陳軒刻意收斂了部分神識,只釋放出一股與化神初期相當的神識之力,輕輕在老者身上掃過——他此行的目的是尋求合作,並非挑釁向之禮,點到為止就好,沒必要把彼此的關係鬧僵。
在顯露了自己的修為和神識境界後,陳軒立刻收斂了身上的氣勢,恢復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先是攤了攤手,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隨後對著老者拱手,再次傳音道:“當年黃楓谷的向師侄,竟是隱世的化神前輩,晚輩先前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那老者在陳軒顯露元嬰後期修為時,還能勉強強裝鎮定,可當陳軒釋放出化神初期的神識之力時,他臉上原本的市儈圓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變得深邃無比,彷彿藏著一片浩瀚星空,全身上下的氣質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的猥瑣市儈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飄渺出塵、超凡脫俗的仙氣,哪裡還有半分剛才那副偷書老賊的模樣。
他上下仔細打量了陳軒一番,眼中滿是讚歎之色,緩緩開口傳音道:“看來老夫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當年在黃楓谷,你還只是個初入築基的小修士,短短三百年,就成了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這份天賦,百年難遇。更難得的是,你神識境界還超過了修為,達到化神層次,這般資質,用不了多久,人界定能再多一位化神同道。”
說罷,他指了指身邊的一個蒲團,語氣緩和了許多,傳音道:“別再前輩晚輩的叫了,太見外。既然你出身黃楓谷,你我也算有緣,往後叫我一聲師兄就好。坐下吧,不用拘束。”
陳軒也不推辭,微微一笑,身形一閃,就已經穩穩地坐在了那個蒲團上,對著老者再次拱手見禮,順勢改口道:“那晚輩就不客氣了,陳軒見過向師兄!”
話音剛落,陳軒抬手一揮,幾根刻畫著複雜符文的陣旗從袖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後,分散到藏經閣的四周,光芒一閃,陣旗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與此同時,一個淡青色的禁制憑空浮現,將藏經閣的一層牢牢籠罩其中——這禁制不僅具備防禦外敵的作用,還能隔絕聲音,防止兩人的談話被外人偷聽。
向之禮沒想到陳軒竟然如此細心,察覺到他有意隱藏自己的真實修為,特意佈置了這樣一個隔音禁制,忍不住淡淡一笑,也不再刻意掩飾自己的氣息,直接開口說道:“陳師弟,老夫不跟你繞圈子了,想來你這次來,是修為遇到瓶頸,想在大晉找化神的機緣吧?說實話,你來天符門,真是來錯地方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感慨,繼續說道:“天符門在上古時期,也算名門望族,有過風光的日子,可如今早已沒落,別說化神之法,就連完整的結丹功法,都快傳不下去了,根本幫不了你。”
“呵呵,向師兄果然厲害,一下就說中了!”陳軒淡淡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饒有深意地回道,“不過師兄說得也不全對,我這次來大晉,不只是為了找化神機緣,實則是想找一處傳說中的秘境,聽說那秘境裡藏著飛昇之秘,能幫修士突破桎梏,成功飛昇靈界。”
“飛昇之秘?”向之禮的瞳孔又是一縮,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陳軒的志向這麼大,可他嘴上卻說得漫不經心,故作隨意地說道:“看來陳師弟野心不小啊!不過老夫得勸你,你還是找錯地方了。大晉雖是人界修仙聖地,也有幾位化神修士,可我們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傢伙,在大晉探查了數百年,從沒發現過藏有飛昇之秘的秘境,別白費力氣了。”
陳軒臉上沒有絲毫被打擊後的頹然之色,反而拿起身邊的靈茶茶具,慢悠悠地煮起了靈茶——他的“靈茶外交”,可是屢試不爽,總能讓氣氛緩和下來。一邊煮茶,一邊隨意地說道:“哦?是嗎?那雲海水府,向師兄親自去過了嗎?”
靈茶的清香很快瀰漫開來,沁人心脾,向之禮聞著濃郁的茶香,忍不住放鬆了幾分,嘿嘿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再次打擊道:“嘿嘿,陳師弟也聽說雲海水府了?看來天南也沒我們想的那麼閉塞。不過雲海水府你就別想了,那只是問道前輩的洞府,運氣好能找到些化神傳承,想找飛昇之秘,比登天還難,根本不可能。”
陳軒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的話,待靈茶煮好,他拿起茶杯,給向之禮倒了一杯,輕輕推到他面前,隨後拿起自己的茶杯,小口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繼續說道:“向師兄見識廣博,真讓人佩服!不過師兄不知道,我說的不是雲海水府,是昆吾仙山。”
“甚麼?昆吾山?”向之禮聽到這三個字,臉色瞬間大變,猛地從蒲團上坐直了身子,語氣裡滿是震驚和急切,緊接著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凝重地勸道,“哎!陳師弟,你可別衝動!別說整個修仙界,就是我們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傢伙,也沒人知道昆吾仙山被昆吾三老封在了哪裡!”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嚴肅,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的警告:“就算知道昆吾仙山的位置,也絕對不能去!你知道昆吾三老當年為甚麼要封禁仙山嗎?那裡封著的,是能毀滅整個修仙界的恐怖存在!要是不小心破壞了封禁,對現在的修仙界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