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座荒寂無主的海島上,葉瑩第三次取出一枚粉嫩剔透的水晶球。
她指尖凝起一縷靈力,剛要催動探查秘術,那水晶球便驟然閃過一抹微光,隨即“咔嚓”一聲崩裂成細碎粉末,隨風消散。
緊接著,葉瑩身形踉蹌了一下,一口鮮紅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金黃的沙灘上,格外刺目。
連續數次遭受秘術反噬,早已讓她氣血耗竭、面色慘白,連唇瓣都泛著病態的青白。但即便如此,她蒼白的面容上卻難掩狂喜之色,強行壓下喉嚨口再度湧起的腥甜,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顫音開口說道。
“總算找到了!就在西北方向,離這兒不到千里路程!”
“阿彌陀佛!十三公主傷勢頗重,要不要暫且歇息片刻?老衲這裡有一粒大還丹,對調理內傷功效顯著,公主不妨先用著緩一緩。”
不等其他人插話,身旁的碧月禪師已麻利地掏出一粒圓潤飽滿、靈光縈繞的丹藥,雙手託著遞向葉瑩,臉上滿是真切的關切。
“呵呵!我說老和尚,你這就外行了吧?這是秘術反噬,傷的是神魂與內息根基,你那補氣血的大還丹根本不頂用!”
唐一南嘴角撇了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打趣,擺了擺手催促道,“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動身!免得等我們到了地方,那雲海水府又換了位置,到時候還得讓十三公主再遭一次這份罪,那才真叫造孽呢!”
面對眾人投來的關切目光,葉瑩沒有去接碧月禪師手中的丹藥,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還能支撐,無需休整。她正想開口催促眾人即刻動身,萬年屍熊那道忽老忽嫩的怪異嗓音便搶先傳了過來。
“令妹的反噬傷得不輕,還是就地休整片刻穩妥。葉道友,不如我們先一步出發探探路,你看如何?”
葉川也頗為意外,往日裡輕車熟路的探查秘術,今日竟讓葉瑩接連受創,心中難免生出擔憂。他正轉頭看向葉瑩,想輕聲詢問她的傷勢,葉炳沉穩的聲音便緊接著響起。
“好!那我等便先行一步!陳道友,你身上也帶傷在身,不如就留下和家妹一同休整,稍後再趕來匯合如何?”
葉炳都這般安排了,陳軒自然無從反駁。可不等他應聲答覆,除了葉川身形微頓、面露遲疑之外,其餘幾人早已化作各色遁光,風馳電掣般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轉瞬便只剩幾道模糊的光影,消失在天際。
陳軒暗自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正盤膝運功、壓制反噬傷勢的葉瑩身上,心思一時有些複雜。
他怎會看不破葉炳這安排的深層用意——表面上是讓他留下來休整養傷,實則多半是要他“照看”葉瑩,既賣了個人情,又不至於耽誤前往雲海水府的行程,算盤打得極為精明。
思緒回溯到三天前,唐一南一現身,陳軒便已預判到後續的局勢走向。畢竟人族這邊添了唐一南這員猛將,實力瞬間佔據絕對優勢,萬年屍熊再僵持下去也毫無益處,只能主動攤牌,道出了他的真實目的——雲海水府。
後續的討價還價自然在所難免,葉炳寸步不讓,最終雙方達成了一份臨時合作協議。這份合作內容簡單直接,葉家死死攥住核心寶物的所有權,言明無論何人在秘府中尋得那件寶物,都必須無條件交由葉家處置。
至於秘府中的其他財物與機緣,葉家則維持一貫的立場,秉持“誰獲取便歸誰”的原則,態度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妖修一方見狀,也只能暫時妥協,明面上應允了葉家的條件,可對於立誓為證這類具有約束力的要求,卻絕口不提,顯然是暗中留了後手。
雖說雙方暫且握手言和,表面上化解了衝突,免去了一場血戰,可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修,心中都一清二楚——一旦踏入雲海水府,這份口頭協議便如同廢紙一般,彼此本就各懷鬼胎,翻臉相向不過是早晚的事。
而萬年屍熊之所以能知曉眾人的圖謀,說起來全是賀老道與黃俊儒生兩人運氣太差。當時兩人恰巧撞見外出辦事的萬年屍熊,行蹤敗露後又未能成功脫身,當場便被斬殺。妖修向來深諳修仙界的“慣例”,兩人死後自然免不了被搜魂探查,榨取有用資訊。
只可惜,妖修的天賦神通多偏向肉身強悍與蠻力攻擊,在靈魂、精神層面大多天賦平平,一番搜魂下來,也只獲取到些模糊的訊息——知曉萬妖谷附近藏有一處天大機緣,還引來了大晉第一修仙家族葉家的覬覦。
也正因為如此,萬年屍熊在得知還有三人正在海上與赤姬等人對峙後,便立刻動身趕來,目的就是要查清葉炳等人的具體圖謀,以及葉家主力的下落。此前他對陳軒等人的有意放縱,還有後來那記看似致命的掌擊,也都是為了試探眾人的虛實、拿捏分寸。
當然,無論是趙豐還是陳軒,都沒被那記掌擊重創致死。尤其是陳軒,還敢在原地大搖大擺地裝模作樣療傷,這讓萬年屍熊頗為不滿,當即提出要將陳軒交給他處置,為死去的三眼猴妖償命。
這樣的要求,人族修士自然不可能答應,至少明面上要擺出維護同伴的姿態。這也迫使萬年屍熊只能暫時擱置此事,打算等進入秘府後再另尋機會動手。陳軒當時也暗自鬆了口氣,他本就只是裝弱避禍,可不想真把自己的生死交到他人手中,見對方暫且放棄,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眼下這情形,就有些耐人尋味了。葉炳安排他與葉瑩一同留下療傷,表面上看是體恤他有傷在身,既給了他充足的休整時間,又能讓他償還葉瑩先前的護法之情,可謂考慮周全。
可細究起來,他一個明面上剛踏入元嬰初期的修士,要為一名因秘術反噬而受傷的元嬰中期修士護法,怎麼看都顯得戰力不足,反倒更像是一種變相的牽制。
正當陳軒在心中暗自揣摩葉炳的真實用意之際,葉瑩見眾人已然離去,便不再強撐,盤膝坐在沙灘上,閉目運功療傷起來。她瞥見陳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誤以為他在擔心被眾人拋下,便開口安慰道。
“陳道友不必多慮!我葉家能在修仙界定居多年,穩坐大晉第一修仙家族之位,向來沒有輕易捨棄同道的道理。別說道友是應我葉家之邀參與此次秘府之行,即便只是臨時結伴的夥伴,我們也絕不會坐視道友被妖獸所害。”
陳軒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衝著葉瑩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可內心深處,他對葉瑩這番話的言外之意仍持保留態度——修仙界本就是利益至上的地方,葉家這般行事,終究還是為了自身的核心利益。他稍稍沉吟片刻,主動開口問道。
“十三公主,不知你還需多久才能壓制住體內的秘術反噬?在下覺得這座海島偏僻荒蕪,絕非安全之地,還是儘早離開為好。”
葉瑩微閉雙眼,周身靈力緩緩流轉,調理著體內紊亂的氣息,聞言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呵呵!在下哪有甚麼妙計,不過是想祭出飛行法寶,我們一邊趕路,一邊讓公主安心療傷,兩不耽誤罷了。不知十三公主意下如何?”
陳軒自然不會道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他不過是想盡快離開這荒僻海島,免得被後續趕來的妖修纏上,徒增麻煩。他淡淡一笑,一邊祭出自己的飛天梭,一邊故作隨意地提議道。那飛天梭通體瑩白,小巧靈動,約莫丈許長短,透著一股精緻的靈氣。
“哦?看來陳道友對自己這件飛行法寶很有信心。”葉瑩掃了眼飛天梭,連仔細打量的興致都沒有,語氣平淡地說道,“只是這法寶看著這般小巧,恐怕容不下兩個人同乘吧?”
陳軒正準備開口解釋,雖說飛天梭體積不大,但勉強容納兩人同行還是可行的。可就在這時,他鋪展開的神識突然捕捉到異常——無數道狂暴的妖力氣息,正從海底快速攀升,朝著海面逼近,數量繁多且氣息駁雜,顯然是大批海妖正在朝著海島集結。
“看來我們想不走都不行了!用不了多久,這座海島就會被海妖圍得水洩不通。”陳軒苦笑著搖頭,語氣凝重地說道,“十三公主若是不想淪為海妖的口糧,又沒有合用的飛行法寶,那就只能暫時委屈一下,和我同乘這飛天梭離開了。”
說話間,他已然縱身躍上天飛梭,身形微微向後挪動,在前端留出一小塊空間,示意葉瑩上來。
這些海妖從海底疾馳而來,幾乎在陳軒感應到氣息的瞬間,葉瑩的神識也捕捉到了它們的蹤跡。
起初她只是心頭一緊,暗道情況不妙,可看到飛天梭上那狹小的空檔,心中還有些抗拒——身為葉家十三公主,她何時乘坐過這般簡陋小巧的飛行法寶,難免覺得失了體面。
可當一頭七級海妖的狂暴氣息逼近到不足百丈,隱約能聽到海水翻騰的洶湧聲響,顯然即將躍出海面之時,葉瑩再也顧不得矜持與體面,身形一動,輕盈地躍上了飛天梭。
方才見葉瑩遲遲不動,陳軒已然做好了獨自動身的準備。若不是顧忌著葉家的權勢,怕後續合作生出變數、難以收場,換成其他人,他才不會費心顧及對方的死活。
見葉瑩終於坐定,他當即不再遲疑,全力催動法力,飛天梭化作一道瑩白遁光,載著兩人直衝雲霄。
就在兩人剛剛脫離海島的瞬間,一頭體長足足百丈的巨蟒猛地從海中躍出,龐大的身軀幾乎遮天蔽日,周身縈繞著溼漉漉的水汽與刺骨的寒意。
它剛一出海面,便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道水缸粗細的碧綠光柱噴湧而出,裹挾著濃郁的腥氣與致命劇毒,朝著兩人疾馳射來。
陳軒暗自低罵一聲晦氣,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祭出三件骷髏法寶。其中一件骷髏頭迎著碧綠光柱飛射而去,另外兩件則分守左右,化作兩道灰黑色光罩,將他與葉瑩牢牢護住,抵禦光柱襲來的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