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光陰彈指而過,陳軒已然抵達大晉腹地,駐足於平陽江畔的涇陽渡口。雖冠以“渡口”之名,涇陽的規模卻遠超尋常渡口,單論人口體量,在大晉星羅棋佈的城鎮中便能躋身前百,算得上是一處人煙稠密、市井繁華的地界。
這般龐大的凡人族群,自然容易孕育出天生攜帶靈根的修仙璞玉。也正因為這個緣故,涇陽周邊盤踞著數座修仙門派,彼此之間既有相互制衡的默契,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競爭。這些門派大多隸屬於正魔兩道的麾下分支,僅有少數幾家,是由散修中的頂尖強者自立門戶、傳承道統而成。
水雲門便屬於這少數獨立門派之列——至少表面上看去是這樣。沒人能料到,這看似平平無奇、毫不起眼的水雲門,實則是大晉皇族葉家安插在涇陽的秘密據點,明面上以開山立派為幌子,暗地裡實則替葉家執行各類隱秘差事。
近段時日,數名陌生的高階修士接連造訪水雲門,讓這家素來低調內斂的小門派一時間變得熱鬧非凡,頗有門庭若市的景象。周邊幾家宗門見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打探內情,眼神裡滿是好奇與戒備——高階修士扎堆現身,絕非尋常應酬,必然藏著緣由。
這些宗門費了不少力氣,四處打探、拼湊訊息,才勉強得到一個大概說法:水雲門現任大長老壽元耗盡,已然到了坐化邊緣,打算將掌門之位傳給自己的親傳弟子。可這位親傳弟子並非門中修為最高者,大長老擔心他繼位後壓不住門中各方勢力,才特意請來幾位好友到場撐場面、作見證,變相為弟子穩固地位。
至於為何不邀請周邊宗門前來觀禮,各方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無非是怕大長老一坐化,水雲門便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被這些虎視眈眈的鄰居趁機瓜分、吞併。可在這弱肉強食、實力定成敗的修仙界,僅憑几位好友站臺就能保住門派?答案顯而易見是否定的,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罷了。
就在周邊宗門暗中窺伺、坐等水雲門內亂奪權撿漏的時候,他們萬萬不會知曉,水雲門的命運早在多年前就已註定。葉家當初讓水雲門在涇陽立足開派,根本不是為了傳承修仙道統,核心目的是為了探尋一個隱藏多年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就被妥善藏匿在水雲門山門深處的禁地之中。
此時的陳軒,已然換上了當初造訪大晉帝都天機閣時的裝扮,修為也刻意壓制在初入元嬰的水準,扮作一副毫不起眼的散修模樣。他正跟在一名築基期小修士身後,穿過水雲門禁地層層疊疊的防護陣法,沿著一條人工開鑿的山洞,緩緩向著地下深處行進。
這山洞雖是人工開鑿而成,內部卻如迷宮般錯綜複雜,岔路縱橫交織,走沒幾步便要轉彎繞路,恍惚間竟像是踏入了一處廢棄的靈石礦洞,那些密密麻麻的岔路,彷彿都是當年採礦時留下的遺蹟。陳軒一邊前行,一邊暗自留意周遭環境,順手用神識掃過幾條岔路,確認無異常後,才繼續跟著帶路的小修士往前走。
足足走了近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象終於有了變化,一扇泛著淡淡青色靈光的青石大門,赫然出現在眼前。帶路的築基小修停下腳步,對著陳軒恭敬地躬身行禮,語氣謙卑地說道:“前輩,這裡便是禁地核心區域了!您自行進去便可,小的在此等候您的吩咐。”
望著小修轉身沿原路返回,陳軒微微挑了挑眉,腳步未停地朝著石門走去。他並未抬手去推,而是徑直一步踏出,身前的青石大門瞬間泛起如水波般的漣漪,人影微微一晃,便徑直穿透石門,踏入了一間地下石室之內。
這間石室並不算寬敞,長寬僅有數丈之遙,四周石壁凹凸不平,顯然也是人工開鑿的產物。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略高的圓形石臺,石臺四周整齊擺放著十幾把高背石椅,其中六把椅子上已然有修士端坐。
這六名修士男女皆有,裝扮更是各式各樣、五花八門:既有身著長衫、氣質溫文的儒生,也有腰挎長刀、氣勢豪邁的江湖豪客,更有身披袈裟、寶相莊嚴的僧道之流。雖說外形裝扮各不相同,但他們身上都隱隱散發出元嬰期以上的修為氣息,顯然都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只見這六人要麼獨自斟茶慢品,要麼閉目調息養神,整個石室安靜得能聽見針落之聲,壓抑得讓人倍感不適。陳軒的突然出現,如同一顆石子投進死寂的湖面,短暫打破了這份沉悶。可眾人僅僅瞥了他一眼,看清他那初入元嬰的修為和普通裝扮後,便紛紛轉過頭去,繼續忙著自己的事,彷彿他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空氣。
陳軒對此毫不在意,目光快速掃過石室一圈,找了個空著的石椅坐下。但他實在忍受不了這死氣沉沉的氛圍,稍加思索後,便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精緻的功夫茶具,慢悠悠地擺弄起來,打算煮一壺靈茶解悶,順帶也活絡活絡場中氣氛。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靈茶煮沸的咕咕聲接連響起,瞬間打破了石室的死寂。隨著濃郁醇厚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終於有修士按捺不住,主動開口和陳軒攀談起來。用年份充足的靈茶當開場白,是陳軒的慣用手段——他來得稍晚,正想借著喝茶套套近乎,打探些關於古修秘府的有用訊息。
可一番忙活下來,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一壺千年靈茶下肚,陳軒只摸清了在場六人的身份,除此之外,半分有價值的訊息都沒打探到。這六人的說辭如出一轍,都聲稱是被葉家請來助拳的,只是各自所求不同,至於即將開啟的古修秘府,全都是一問三不知,嘴嚴得如同焊死了一般。
陳軒暗自咋舌,心裡忍不住吐槽:“葉家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絕了,連請來的幫手都矇在鼓裡。”就在他暗自感嘆之際,那扇幻術石門突然靈光一閃,一對男女修士並肩走了進來。
“十分抱歉!我兄妹二人途中偶遇些變故耽擱了行程,來遲了一步,讓諸位久等了!”開口致歉的正是葉川,他剛一現身,便對著石室中的七位修士拱手致意。身旁那位氣質華貴、容貌秀美的少婦也跟著微微欠身,聲音溫婉柔和:“叨擾諸位前輩等候,小妹葉瑩,見過各位前輩。”
聽聞對方也姓葉,陳軒不由多打量了葉瑩兩眼,發現她同樣有著元嬰中期的修為,眼神頓時多了幾分凝重。葉家果然底蘊深厚,隨便出來一位女眷,修為都這般不俗,看來這次古修秘府之行,恐怕比自己預想中還要複雜難測。
“賢兄妹不必多禮!我們約定的時限本就是本月月底,此刻剛入夜不久,葉兄來得並不算遲!”場中一名名叫唐一南的中年修士率先開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抬手示意葉川兄妹先找位置落座。
葉川點頭示意,並未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面龐,又落在陳軒面前冒著熱氣的茶具上,嘴角微微上揚,隨即開口說道:“諸位想來大多已彼此見過。只是此次探尋古修秘府危機四伏,需諸位同心協力、彼此扶持,所以我想多費些功夫,為大家再正式引薦一番,也好加深彼此的瞭解,不知諸位覺得如何?”
“善哉善哉!十二王爺所言甚是!”一名白髮蒼蒼、法號碧月禪師的和尚率先附和,雙手合十,語氣恭敬,不僅直接點出葉川“十二王爺”的身份,還順勢說道:“我等有緣一同探尋秘府、求取機緣,多些瞭解、彼此熟絡,方能在險境中相互照應,此舉再好不過。”顯然,這碧月禪師是特意給葉川捧場,雙方交情想必十分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