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姓老者這般不繞圈子的直白問詢,讓在場眾人都下意識地愣了愣神。趙掌櫃見狀,剛要上前打個圓場,免得場面氣氛過於急切,卻見陳軒臉上反倒浮現出一抹讚許的笑意。
他就偏愛這種爽快利落的性子,省得彼此揣摩心思浪費功夫。陳軒輕輕頷首,神色淡然地開口回應:“富道友果然爽快。我之前看過你留下的玉簡,從道友所列的材料來看,想必是要煉製一枚陰陽調和的靈丹吧?巧的是,我手頭正好有一株火屬性的赤精芝,還有一株冰屬性的寒晶花,兩株靈藥都有近兩千年的火候,應該能滿足道友的需求。”
這話一出口,趙掌櫃當場就驚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近兩千年火候的赤精芝與寒晶花?這可是丹道修士夢寐以求的頂級靈材!尋常元嬰修士能僥倖得到一株,都會當成傳家之寶般悉心珍藏,這位陳前輩倒好,竟直接拿出兩株,當作普通貨物般用來交易,這份身家實在是雄厚得嚇人。
可在陳軒眼中,這兩株靈藥根本算不得甚麼稀罕物。這些年他遊歷四海八荒,闖過不少兇險秘境與絕地,手頭積攢的天材地寶早已堆積如山,這兩株近兩千年的靈藥,早就被他歸到了“閒置雜物”的行列。能把這些用不上的東西,換成自己需要的靈晶,對陳軒而言求之不得,巴不得這樣的交易能多來幾樁。
富姓老者聽到“赤精芝”和“寒晶花”這兩個名字,身體先是驟然一僵,雙眼瞬間亮得如同燈泡,緊接著臉上就堆滿了狂喜,雙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語氣急切又激動:“陳道友對丹道的見識,定然十分深厚啊!沒錯!老夫卡在元嬰中期已有數百年,壽元即將耗盡,修為卻遲遲無法突破,只能靠靈丹輔助。近兩千年火候的赤精芝和寒晶花,單是其中一株,換我的雷靈晶都足夠了!”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關鍵問題,又急忙補充道:“不知道友是否願意收靈石?我願意出雙倍高價,把這兩株靈藥都買下!價格道友儘管開,只要在我承受範圍之內,絕無二話!”
陳軒一聽這話,心裡立刻就明白了個通透。想來這富姓老者手中,壓根就沒有多餘的屬性靈晶,否則也不會主動提出用靈石收購。他心裡盤算著,靈石本就是修仙界通用的硬通貨,收下來也不算吃虧,剛要點頭答應,對面座位上的兜帽修士卻突然有了動靜。
“且慢!”一道略顯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兜帽修士緩緩開口,“這位陳道友!在下李立,手頭剛好有一枚金巖晶金,不知能否參與這次交易,換道友的一株靈藥?”
話音還未落地,他手腕輕輕一翻,靈光驟然閃現,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金黃的晶石便出現在掌心之中。這枚晶石表面紋路古樸深邃,散發著精純而濃郁的金行靈氣,正是陳軒此前用神識感應到的金巖晶金!
這突如其來的截胡舉動,瞬間讓富姓老者怒火中燒。他本就快要和陳軒達成交易,沒想到半路殺出這麼個攪局的傢伙,換作是誰,心裡都會憋著一團火。
“放肆!”富姓老者怒喝一聲,全然不顧這裡是天機閣的地盤,渾身元嬰中期頂峰的氣勢驟然爆發,如同翻江倒海的巨浪一般,朝著兜帽修士李立碾壓而去。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把對方掀翻在地。
陳軒端著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他早就料到這兜帽修士會按捺不住出手,只是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心急。不過這也正合他的心意,省得他再費心思設計引誘對方了。
讓人意外的是,面對富姓老者的氣勢碾壓,李立卻神色淡然,彷彿那股足以讓築基修士魂飛魄散的威壓全然不存在一般。他只是輕輕抬起手,在身前隨意一拂,那股洶湧澎湃的氣勢便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的潮水,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緊接著,一股不遜色於富姓老者的元嬰中期氣勢從他體內爆發而出,不僅朝著富姓老者反撲回去,還順帶朝著陳軒這邊籠罩過來。
富姓老者臉色驟變,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然隱藏了修為,一時間竟有些失神。反應過來後,他連忙收斂了大半氣勢,同時側身擋在陳軒身前,替他擋住了李立的氣勢壓迫,神色凝重地呵斥道:“沒想到是同階修士!但你這做法也太不地道了!我和陳道友正在談交易,你旁聽也就罷了,還敢突然冒出來搶生意,未免太不給天機閣和我面子了!”
陳軒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對峙局面,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和富姓老者的交易是由天機閣促成的,兩人交談時都沒有特意佈置隔音禁制,一來是給天機閣幾分顏面,二來也是為了顯得坦蕩磊落。按照修仙界不成文的規矩,就算旁人聽到了交易內容,心裡動了想法,也該等這樁交易完成之後,再找當事人另行洽談。像李立這樣直接橫插一槓的做法,確實不合規矩,也顯得有些下作。
李立自然也清楚這一點,但他實在無法放棄這兩株靈藥。陳軒拿出來的赤精芝和寒晶花,正是他煉製本命法寶急需的核心材料,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找到如此高品質的靈藥,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所以即便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得罪富姓老者和天機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出手。
只見李立緩緩站起身,對著富姓老者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地反駁道:“富道友這話就有些片面了。你原本的雷靈晶只夠換一株靈藥,卻想靠靈石強行買下兩株,這難道就合乎規矩嗎?在下只是看不慣這種強買強賣的行徑,才出手阻攔。況且我手頭有金巖晶金,正好能換另一株靈藥,這總不算錯吧?”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富姓老者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得鬍鬚倒豎,渾身氣勢再次飆升,眼看就要和李立當場動手。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閣樓外傳來:“何人敢在我天機閣撒野?真當我天機閣無人不成?”
話音剛落,一名面色略顯蒼白的銀袍修士便邁步走進了三層的廳堂之中。他剛一現身,一股渾厚磅礴的元嬰中期氣勢便擴散開來,瞬間就壓制住了場上劍拔弩張的混亂氣息。
陳軒眉頭微微一挑,心裡暗自驚歎:“好傢伙,今天這是撞進元嬰中期修士的聚集地了?一下就見到三個,再加上我這個隱藏了真實修為的,這小小的天機閣三層,竟然聚集了四名元嬰中期修士。大晉不愧是修仙聖地,高階修士的密度,比海外高出太多了。”
他這邊暗自感慨,那邊的趙掌櫃已經急匆匆地湊到銀袍修士身邊,壓低聲音透過傳音,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告知了對方。畢竟是在天機閣的地盤上發生衝突,若是處理不當,傳揚出去難免會影響天機閣的聲譽。
不得不說,富姓老者和李立雖然鬧得激烈,但對天機閣還是頗為忌憚的。兩人剛才釋放氣勢的時候,都刻意控制了範圍和強度,不僅沒有傷到趙掌櫃,就連旁邊服侍的兩名築基女修,也只是被氣勢推到了角落之中,沒有受到半點實質性的傷害。
銀袍修士聽完趙掌櫃的傳音,臉上的怒容稍稍緩和了幾分。他先是轉向陳軒,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鄭重表態:“陳道友請放心,既然是在我天機閣內交易,本閣就有義務保障道友的利益不受損害,絕不會讓道友受半點委屈!”
說完,不等陳軒回應,他便轉頭看向富姓老者,語氣帶著幾分慍怒:“富老鬼!你這是想拆我天機閣的臺嗎?咱們相識多年,交情不淺,但你要是敢在我天機閣的地盤上強買強賣,那咱們的交情就到此為止!”
訓完富姓老者,他又轉向李立,臉上沒了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李道友既然是來我天機閣交易的,就該守我天機閣的規矩,給本閣幾分薄面。在這裡起衝突事小,傷了和氣事大,傳出去對雙方都不利。”
話音剛落,銀袍修士的臉色又瞬間轉為和煦的笑容,對著陳軒、富姓老者和李立三人打了個羅圈揖,語氣緩和了許多:“諸位能來我天機閣,是本閣的榮幸!作為東道主,自然要讓諸位賓至如歸。今日之事,就當給老夫一個薄面,咱們稍後再慢慢商議。大家先坐下歇息,嚐嚐老夫珍藏的靈茶,如何?”
陳軒看著銀袍修士這一連串的操作,先是致歉安撫,再是施壓警告,最後還不忘給雙方遞上臺階,心裡不由得暗自讚歎:“這老傢伙倒是個處事圓滑的角色,手腕老練得很,換作是我,未必能處理得如此妥帖周到。”
不過,這也正是陳軒想要的結果。他本來就是想引誘李立主動出手,如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天機閣主動介入調解,正好能讓他坐收漁翁之利。見場上的事態已經得到控制,陳軒淡淡一笑,對著銀袍修士拱了拱手,順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富姓老者和銀袍修士顯然交情深厚,見對方主動給了臺階,臉上的怒容也消散了大半,爽朗地笑了一聲,邁步走到陳軒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李立也沒有再繼續堅持,畢竟這裡是天機閣的地盤,對方已經給足了他顏面,他要是再不知進退,可就真要徹底得罪天機閣了。他對著銀袍修士輕輕點了點頭,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四人重新落座,場上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這時,趙掌櫃連忙上前介紹道:“陳前輩、富前輩、李前輩,這位是我們天機閣負責帝都分閣事務的周長老。”
陳軒三人紛紛對著周長老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所謂的品茶,不過是緩和氣氛的由頭罷了。兩名築基女修很快就重新沏好了靈茶,端到四人面前。周長老喝了一口靈茶,便揮了揮手,把趙掌櫃和兩名女修都打發了出去。
閣樓內只剩下他們四人後,周長老主動開口,有意調動氣氛:“說起來,剛才我聽趙掌櫃提起,陳道友和李道友這次來,都是為了我天機閣的天極府?”
他特意將話題引到天極府上,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畢竟陳軒和李立來到天機閣的核心目的都是為了天極府,聊這個話題,既能避開剛才的衝突不再提及,也能讓雙方有共同的話題可談,進一步緩和場上的氣氛。
在場的三人都明白周長老的用意,自然不會有異議。富姓老者聽到“天極府”三個字,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轉頭看向陳軒,又想起他剛才拿出的兩株近兩千年靈藥,頓時對海外修仙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忍不住開口試探道:“這麼說來,陳道友這次來,也是為了換取天極府?嘖嘖!道友不愧是海外修士,這手筆真是不小。看來修仙界流傳的‘海外多寶’之說,果然不假啊!”
“道友過獎了。”陳軒臉上依舊帶著淡然的笑容,語氣不急不緩地回應道,“海外確實有一些珍稀材料,但論物產豐饒,又怎能比得上內陸地大物博?我能有這些機緣,不過是運氣稍好,剛好遇上罷了。”
他這話看似謙虛,卻帶著幾分不置可否的意味,既沒有否認海外多寶的說法,也沒有過分張揚自己的身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