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這話剛出口，陳軒的瞳孔就猛地一縮，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隱秘的心思。他是甚麼人？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沒把自己當成過“局內人”。銀月那句“有違本心”，在他聽來無異於直白的翻譯——要修復器靈，就得往這靈天圖的須彌洞天裡填生靈，而且是越多越好。
“填生靈而已，多大點事？”陳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裡的亢奮壓都壓不住。他這輩子活得比前世累多了，前世還能喝喝小酒吹吹牛皮，這輩子除了修煉就是打打殺殺，連點逍遙的滋味都沒嚐到。這世上能讓他上心的，除了燕如嫣那幾個女人，就只剩各種奇珍異寶了。說穿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收集癖”，不管是法寶還是美人，只要看上了，就必須拿到手。
他忽然想起當年蒼坤秘府裡的小綠瓶，要是換成現在的他，別說韓立是“主角”，就算是化神修士來了，他也得掄起拳頭搶過來——管它甚麼時間錨點會不會破滅，死了就死了，反正他活的年月早就遠超前世，這世間的一切對他來說，本就沒那麼重要。“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這話在他心裡盤旋著，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要是屠盡整個人界能讓器靈恢復，那為甚麼不做？”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長。陳軒原本因神識受損而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睛裡爬滿了血絲，像是要滴出血來，模樣猙獰得嚇人。他身上的靈力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滾，五彩霞光、蒼白鬼火、赤紅氣血交替閃現，三種截然不同的法力在他體內打架，時而五彩壓過鬼火，時而氣血蒸騰蓋過霞光，像是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銀月嚇得趕緊往後退了兩步，裙襬都被帶起的風掀動。以她器靈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陳軒這是入魔了！可她卻站在原地沒動，既沒出手阻攔，也沒開口勸說，只是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倒不是她冷血，實在是這種心魔劫只能靠自己渡，外人插手只會適得其反，弄不好還會被拖下水。
就在這時，陳軒體內突然冒出一股濃郁的黑氣，那黑氣在他頭頂盤旋著，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黑影。緊接著，兩個聲音在他腦海裡炸響，一左一右像是在開辯論會。
“桀桀桀！小子，想通了就好！”左邊的聲音陰惻惻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臣服於你的本心吧！只要你願意，這世間的一切都是你的！寶物、女人、權力，你想要甚麼就有甚麼！這世界本就跟你無關，殺乾淨了又如何？你還是你，甚至能成為統御三千大道的神靈，九天十界都得聽你號令！”
“別聽他胡說！”右邊的聲音清亮正直，帶著幾分急切，“你要的是長生，可一個人的長生有甚麼意思？整個世界都死氣沉沉的，你跟誰喝酒？跟誰聊天？難道要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天地裡飄上幾萬年？那不是長生，是坐牢！”
“強者從不需要朋友！”陰惻惻的聲音反駁道，“強者就該獨掌一切，世間萬物都得圍著強者轉！想要陪伴？隨便抓幾個修士煉製傀儡就是了，比活人聽話多了！”
“那是傀儡，不是人！”清亮的聲音怒喝道，“你忘了自己說過甚麼？你說你就是個俗氣的凡人，要感情要人性！沒有這些，你跟那些只知道殺戮的妖魔有甚麼區別？那些才是你的根，不能丟！”
“甚麼根不根的！力量才是一切！”陰惻惻的聲音越發囂張，“等你有了毀天滅地的力量，想要甚麼感情得不到？別再自欺欺人了，快來擁抱你的力量吧！”
“啊——！”陳軒猛地怒吼一聲，體內的靈力瞬間爆發，整個玉磯閣都跟著劇烈搖晃起來，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銀月趕緊祭出靈力穩住身形，抬頭一看，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陳軒的身體從中間分成了兩半，左邊漆黑如墨，冒著森然黑氣；右邊潔白如玉，泛著聖潔霞光，兩張半邊臉都扭曲著，像是在承受極致的痛苦。
“哼！裝神弄鬼，也敢出來現眼？”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那聲音穿透了腦海裡的喧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血焰古魔是吧？要是你能沉住氣，等我進階化神時再動手，說不定我還真會著你的道。可現在嘛，你太急了！”
話音剛落，陳軒體內突然爆發出一團璀璨的金光，無數細密的雷霆在他身上游走，像是金色的小蛇。辟邪神雷一出現，那股黑氣就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迅速往左邊敗退，白色霞光趁機佔據了主導地位。
“桀桀桀！有點意思！”黑氣裡傳來古魔的驚怒之聲，“沒想到一個下界的元嬰修士，竟然有化神層次的神識！可惜啊，被你發現得太早了！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辟邪神雷是能傷我，但我已經分走了你近半法力，現在的你，根本殺不了我！”
“殺不殺得了，試過才知道！”陳軒冷哼一聲，右手無名指輕輕一勾，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青銅缽盂突然飛了過來，缽盂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出陰寒的氣息，對著被逼到左手臂的黑氣就罩了下去——這是他從一個邪修手裡搶來的聚魂缽，專門用來禁錮元神殘魂。
“雕蟲小技！”古魔不屑地嗤笑，“想用這種破爛禁錮我？小子，你還嫩了點！告訴你，本座是不會放棄的！等你進階化神時，本座會聯合域外天魔一起過來，到時候定要奪了你的肉身！你的法寶、你的女人，還有這隻靈界來的狐狸，全都是本座的！”
話音剛落，那團黑氣突然從陳軒手臂上脫離，根本不受聚魂缽的影響，化作一道黑影就往玉磯閣的牆壁鑽去。它想遁入須彌洞天的本源之中，等陳軒放鬆警惕時再捲土重來。
“想跑？晚了！”陳軒眼神一冷，心念一動，整個玉磯閣的空間突然凝固起來，那道黑影像是撞在了無形的牆壁上，硬生生停在半空。這就是他煉化玉磯閣本體的好處——能調動這須彌洞天的部分世界之力，在這範圍內，他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甚麼？這是世界之力？”古魔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驚恐，“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怎麼會有空間場域？”它徹底慌了，在凝固的空間裡胡亂衝撞，卻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陳軒可沒工夫跟它廢話，左手一翻，一個青色的葫蘆出現在掌心——這是得自尤姓修士的雷葫，原本只能發射青色雷弧，後來被他用辟邪神雷溫養過，威力早就今非昔比。他指尖一點葫蘆口，沒有預想中的雷弧飛出，反而生出一股絕強的吸力，像是黑洞般對著那團黑氣猛吸。
“不！不可能！”古魔的慘叫聲響起，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吸向葫蘆口，“這是甚麼法寶？快放開我！”任憑它如何掙扎，都抵擋不住那股吸力，轉眼就被吸進了葫蘆裡。
陳軒立刻掐動法訣，指尖的金色雷霆狂湧而出，源源不斷地灌入雷葫之中。原本青翠的葫蘆，瞬間被染成了金燦燦的顏色，表面不時有雷霆電弧跳動，發出“滋滋”的聲響。
“桀桀！沒用的！”葫蘆裡傳來古魔囂張的笑聲，“辟邪神雷對本座沒用，你就算灌再多進去也白費力氣！等你法力耗盡，本座照樣能出來！”
“哦？是嗎？”陳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並沒停下灌注雷霆的動作，反而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就往嘴裡灌——瓶裡裝的是萬年靈乳，能快速恢復法力。他慢悠悠地說道：“你以為我只用了辟邪神雷？忘了告訴你，我這雷葫裡，還養著另一種東西。”
說著，他往雷葫裡注入了一絲幽冥鬼火。金色的雷霆和蒼白的鬼火在葫蘆裡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金白火焰，對著裡面的古魔就燒了過去。這是他偶然發現的組合技——辟邪神雷負責破防，幽冥鬼火負責灼燒殘魂，兩者結合，對付神魂類的敵人效果翻倍。
“啊——！這是甚麼火焰？！”葫蘆裡傳來古魔淒厲的慘叫，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饒命！道友饒命！我願意臣服於你，為你做牛做馬！”
“現在才求饒，晚了！”陳軒冷笑一聲，加大了靈力輸出。他可不會相信這等老魔頭的鬼話，放虎歸山只會後患無窮。他盤膝坐下，雙手虛託雷葫，開始用幽冥鬼火和辟邪神雷慢慢煉化古魔的殘魂——要是能煉化成功，不僅能消除隱患，說不定還能從它記憶裡挖出些上古秘聞。
銀月從凝固的空間裡解放出來，看著陳軒兩鬢突然冒出的幾縷白髮，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愁容。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剛才那場爭鬥，古魔不僅分走了陳軒近半法力，還吸走了他近三百年的壽元。這對修士來說，可是比受傷更嚴重的損耗。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最後卻只是化作一聲輕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鑽進了陳軒腰間的靈獸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