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的遁光剛在碧靈島的灘塗上落下，腳尖還沒沾溼沙子，眉頭就先舒展開來。他閉著眼深吸了口氣，那股子稀薄到近乎沒有的靈氣順著鼻腔往裡鑽，嘴角當即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得，大半年沒白折騰，這破島總算是找著了。
曹雲娘跟在後面落地，見他這副“撿到寶貝”的模樣，先是愣了愣，隨即一拍腦門想明白了。這位李道友自打跟她結伴，就一門心思找甚麼“沒靈氣的荒島”，眼下這副神情，不是找著了還能是啥？
只是她繞著灘塗轉了半圈，指尖捻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靈氣，還是忍不住犯嘀咕：“李道友，你確定是這兒？依我看，這島上雖說靈氣淡了點，但也沒到‘毫無靈氣’的地步啊，跟你之前說的荒島差遠了。”
陳軒正蹲在地上扒拉沙子，聞言抬頭衝她笑了笑，手裡還拎著塊沾了泥的石頭：“雲娘，你好好想想，這大半年咱們漂了多少座島？見過靈氣比這兒還‘摳門’的地方嗎？”
曹雲娘被他問得一噎，下意識放出神識掃了一圈。從灘塗到遠處的山巒，再到林間的縫隙，那靈氣稀薄得跟摻了水的米酒似的，別說修煉了，就連滋養草木都顯得捉襟見肘。她這才收起疑惑，卻又新添了個更大的問號：“既然確定是這兒，你總該說說了吧？放著那麼多靈氣濃的地方不選，偏要找這麼個‘靈氣貧困戶’來結嬰？你忘了長輩們常說，靈氣越足，結嬰時的底氣越足嗎？”
她這話問得急切，眼睛瞪得溜圓，顯然這大半年裡，這個問題在她心裡憋得快發芽了。
可陳軒偏不遂她的意，把手裡的石頭扔回沙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道：“急甚麼？咱們都找了大半年了，還差這一會兒？要是一切順利，用不了多久，你自然就知道了。”
這話一出口，曹雲娘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位李道友就是個“話癆半瓶醋”，每次說到關鍵處就卡殼，專挑她好奇心最盛的時候吊胃口。前幾天在船上，她問他結嬰需要準備甚麼靈材，他說“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昨天路過一座靈草島，她問他要不要採點備用，他又說“到了地方你就明白”——合著他嘴裡就沒個“現在能說”的事！
可氣歸氣，主動權在人家手裡，她總不能把人綁起來逼問。曹雲娘咬了咬嘴唇，乾脆轉過身去，背對著陳軒，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活像個鬧彆扭的小姑娘。
陳軒見她這副模樣，非但沒哄，反而覺得有趣。他早就摸透了曹雲孃的性子，看著潑辣爽朗，實則心裡藏不住事，一點小好奇就能勾得她團團轉。一路上故意逗她，一來是解悶，二來也是想拉近點距離——總不能一直跟個“合作工具人”似的相處吧？
他忍著笑，腳下法力一催，化作一道青藍色的遁光，徑直往島中心的山巒飛去。曹雲娘聽見身後的遁風聲，心裡還憋著氣，可又怕跟丟了錯過關鍵，只能跺了跺腳，緊隨其後追了上去，嘴裡還小聲嘟囔：“哼，等會兒你要是再不說，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這碧靈島看著不起眼，面積倒不小，方圓足有一千多里，放在外海也算是個“大塊頭”。島上的山巒層層疊疊，有的像插在地上的寶劍，有的像臥著的巨獸，山間的密林遮天蔽日，偶爾還能聽見不知名鳥獸的叫聲，要是忽略那稀薄的靈氣，倒也算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陳軒的遁光在山間穿梭，時不時停下來，用神識仔細掃過腳下的土地，那模樣活像個找寶藏的小孩，連塊石頭都不放過。曹雲娘跟在後面，看得眼皮直跳——她真怕這位李道友突然停下來，說“我找著塊好看的石頭，咱們研究研究”。
好在這次陳軒沒再犯“拖延症”，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突然調轉方向，朝著一處隱蔽的山凹飛去。曹雲娘心裡一緊，連忙跟上，心裡琢磨著：總算要到地方了吧？
兩人在山凹裡落下遁光，曹雲娘第一時間放出神識，把山凹裡裡外外掃了三遍。可除了幾塊光禿禿的岩石，幾叢蔫噠噠的雜草，連只兔子都沒見著，更別說甚麼特別的東西了。她正想開口問，卻見陳軒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說“別急，再找找”。
曹雲娘咬了咬牙，乾脆把神識催到極致，一寸一寸地探查。突然，她的神識觸碰到山凹地面時，隱約感覺到一絲異樣——那地面下似乎是空的，而且還藏著一縷比外界稍濃的靈氣！
“咦？”曹雲娘低呼一聲，也顧不上跟陳軒置氣了，手腕一翻，周身泛起土黃色的靈光，顯然是要施展土遁術，往地底探探情況。
陳軒見她總算髮現了端倪，也不阻攔，身形一晃，如同一片羽毛般，跟著曹雲娘往地底遁去。兩人的身影沒入地面，就像融入了水中，悄無聲息。
約莫往下遁了百丈有餘，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變。原本包裹著周身的土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這空間約莫有數十丈大小，頂部懸掛著許多鐘乳石，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石，空氣中瀰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靈氣，比地面上濃了不少，但跟真正的靈脈之地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曹雲娘落地後，又仔細探查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不對啊，這裡的靈氣比外面濃，可我沒感覺到靈脈的氣息，這靈氣是從哪兒來的？總不能是憑空冒出來的吧？”
陳軒走到她身邊，抬起腳，對著地面輕輕跺了一下。“咚——”一聲沉悶的響聲傳開，緊接著，那響聲在地下空間裡迴盪起來，“咚咚咚”的餘音此起彼伏，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消散。
曹雲娘眼睛一亮：“這下面也是空的？”說著就要再次施展土遁，往下探。
陳軒連忙伸手拉住她，笑著道：“彆著急，先問你個問題——雲娘，你聽說過‘拘靈陣’嗎？”
“拘靈陣？那不是最基礎的聚靈陣法變種嗎？能把周圍的靈氣拘起來，不讓它散掉，不過威力一般，也就用來護持小藥園。”曹雲娘隨口答道，可話剛說完，她就反應過來了，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說……這裡有拘靈陣？”
陳軒沒直接回答，反而又問：“那‘四象拘靈大陣’呢？你聽說過嗎？”
“四象拘靈大陣？”曹雲娘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皺著眉想了半天，才不確定地說，“我好像在一本古籍上見過提過一嘴，說是拘靈陣的進階陣法，能借助四象之力拘靈，威力比普通拘靈陣強上不少，可那不是傳說中的陣法嗎？難道這裡有？”
陳軒終於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算你沒白讀那些古籍。不過，這裡的陣法比四象拘靈大陣還厲害——要是我沒感應錯，這應該是上古時期的‘四聖拘靈陣’！”
“四聖拘靈陣？！”曹雲娘這下是真的懵了，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吧？那可是上古奇陣，據說早就失傳了，而且那種級別的陣法，怎麼會出現在這麼個偏僻的小島上？”
可她轉念一想，陳軒一路找過來，目標明確，不像是信口開河的樣子。再說了，陳軒要是想騙她，也犯不著編這麼個冷門的陣法出來。她心裡的疑惑更重了，眼神灼灼地看著陳軒，等著他解釋。
陳軒也沒再賣關子，指了指腳下的地面，緩緩道：“其實這碧靈島原本是外海難得的靈脈之地，地脈裡藏著不少靈氣。可後來地脈發生了變遷，靈脈被埋到了地底深處。偏偏這地方的地形特殊，時間一長，竟然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天然陣法，開始主動‘拘靈’——不是聚靈，是把靈氣往地底拘，不讓它散到地面上，這才導致島上的靈氣越來越稀薄。”
他頓了頓，又道：“後來應該是有位大能前輩路過這裡，發現了這個天然陣法，覺得可惜，就稍微修改了一下，把天然陣法改成了‘四聖拘靈陣’。這樣一來，陣法拘靈的效果更強，還能護住地底的靈脈，不讓它繼續流失。”
曹雲娘聽到這裡，總算明白了陳軒找“無靈氣荒島”的原因——合著這荒島的“窮”是裝出來的，地底藏著大寶貝呢！可她還有個疑問沒解開：“可既然是拘靈陣，按理說地面上應該一點靈氣都沒有才對，怎麼還會有這麼一縷？而且你怎麼知道這裡有這麼個地方？”
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曹雲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軒，生怕他又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可陳軒偏就沒讓她如願。他只是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你猜”的意味，轉而說道：“這陣法畢竟是上古時期的，又經過了天然陣法的改造，這麼多年過去，地脈又有了新的變化，陣基難免有些鬆動，所以才會有少量靈氣逸散出來，這也是我能找到這裡的原因。”
說完，他就不再說話，反而揹著手，在地下空間裡慢悠悠地逛了起來，一會兒摸了摸牆上的岩石，一會兒又蹲下來看地上的碎石，那模樣悠閒得很，完全沒把曹雲孃的急切放在眼裡。
曹雲娘看著他這副“故意吊人”的樣子，差點沒把牙咬碎。她心裡清楚，陳軒就是故意的，可偏偏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總不能上去把人拉過來逼問吧？萬一惹惱了他，人家不跟她合作了，她去哪兒找這麼個結嬰的好地方？
沒辦法，曹雲娘只能強壓下心裡的火氣，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盤膝坐了下來，假裝開始修煉。可她哪有心思修煉？眼角的餘光一直盯著陳軒，生怕錯過甚麼關鍵資訊，那模樣活像個偷偷看話本的小姑娘，既緊張又期待。
陳軒逛了一圈，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他當然知道曹雲娘在偷看，就是故意逗她玩。等逛到地下空間中央的一塊大岩石旁，他停下腳步，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沒想到還能見到這麼完整的四聖拘靈陣，這佈陣手法，當真是妙啊！能親眼見到，也算是有緣了。”
說著，他抬手一翻，十幾面巴掌大小的陣旗出現在手中。這些陣旗通體呈青、紅、白、黑四色，上面刻畫著複雜的陣紋，隱隱有靈光流轉。陳軒手腕一抖，那些陣旗如同有了生命般，紛紛飛了出去，落在地下空間周圍百丈的範圍內，“嗖”的一聲就融入了岩石地面，消失不見。
緊接著，他指尖一點，一道法力注入地面。剎那間，那些融入陣旗的岩石上，紛紛亮起了四色陣紋，這些陣紋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地面快速蔓延，不多時就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陣網，將整個地下空間籠罩其中。一座新的陣法，就這麼佈置完成了。
陣法剛一成型，陳軒又抬手對著腳下的大岩石指了指。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岩石表面的一層石皮掉了下來，露出了裡面的景象——石皮之下，竟然藏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塊，這石塊看著不起眼，卻隱隱散發著一絲古老的氣息。
那黑色石塊剛一暴露出來，就自動從岩石裡飛了出來，慢悠悠地落在陳軒手中。幾乎是同時，從大岩石的內部，突然湧出一股精純無比的靈氣！這靈氣比地下空間裡的靈氣濃了數倍，剛一出現，就朝著四周擴散而去，眼看就要逸散到地下空間之外。
就在這時，陳軒剛剛佈置的陣法突然亮起一道光幕，如同一個透明的罩子，將所有靈氣都攔了下來，牢牢拘在陣法之內。眨眼間，陣法籠罩的範圍內，靈氣就變得濃郁起來，幾乎快要凝結成霧，比外面的靈脈之地還要精純。
這一連串的操作，全都被假裝修煉的曹雲娘看在眼裡。她原本還在偷偷觀察，可越看越驚訝，到最後，直接忘了假裝，猛地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身形一閃，徑直朝著陳軒飛去。讓人驚訝的是，她穿過陳軒剛佈置的陣法光幕時，那光幕竟然沒有絲毫阻攔，彷彿不存在一般。曹雲娘落在陳軒身邊，語氣急切地問道：“李道友，你老實說，那天在金母沙洲結丹的那個人，跟你是甚麼關係？你是不是認識他？”
陳軒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剛才佈置陣法的時候，光顧著高興，沒注意隱藏手法，被曹雲娘看出破綻了。
可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故意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雲娘，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我剛才佈置的陣法，跟金母沙洲的結丹修士有甚麼關係嗎？”
“你還想裝！”曹雲娘叉著腰，眼神裡帶著點“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你剛才佈置陣法的手法，跟金母沙洲那位修士身邊的防護陣法手法一模一樣！而且你之前說去金母沙洲是為了買靈材，可後來又折回去了，現在想來，你根本就是去幫那位修士護陣的吧？你就別裝了，老實說，那位修士是你的朋友，還是你的同門？”
陳軒見她把話說得這麼透徹，知道再裝下去也沒用了。可他也沒直接承認，只是摸了摸鼻子，笑著道：“雲娘，你這觀察能力，不去當探子真是可惜了。不過，這事嘛……還是等結嬰之後再說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準備結嬰的事，你說對不對？”
這話一出口，曹雲娘剛消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她瞪著陳軒，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能氣鼓鼓地轉過身，又回到那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嘴裡還小聲嘟囔：“哼，你就裝吧！總有一天，我要把你所有的秘密都問出來！”
陳軒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知道，曹雲娘雖然嘴上生氣，但心裡已經信了大半。接下來，只要順利結嬰，再把該說的事情說清楚，兩人的合作只會更順利。
他收起笑容，眼神落在手中的黑色石塊上。這石塊是四聖拘靈陣的陣眼核心，有了它，再加上剛才佈置的輔助陣法，就能完美引導地底的靈氣，為結嬰提供充足的助力。
“接下來，就是等靈氣穩定下來，然後準備結嬰了。”陳軒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期待。這一次，他不僅要順利結嬰，還要藉此機會，徹底解開四聖拘靈陣的秘密，說不定還能從中得到更大的機緣。
而不遠處的曹雲娘，雖然背對著陳軒，卻一直在偷偷觀察他。見他拿著黑色石塊若有所思，心裡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她心裡琢磨著：等會兒要是靈氣穩定了，他總該跟我說結嬰的具體步驟了吧？要是他再敢吊我胃口，我就……我就跟他約法三章，讓他不許再賣關子！
想到這裡，曹雲娘忍不住偷偷看了陳軒一眼，見他還在研究那塊黑色石塊，心裡的期待又多了幾分。她隱隱覺得，這次碧靈島之行，或許會比她想象的還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