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方讀劇本的時候,付澤就在觀察他。
以他熟讀的速度來看,沈一白稱自己已經將劇本讀過許多遍,應當不是在說謊。
一個人的實力先不說如何,若是連努力都不願意,任誰來指導也是在浪費時間。
“你只看到跛腳的結果,他是如何瘸的腿呢。”
沈一白輕呵一聲,“你以為這個事只有你能想到,我想不到?”
“我早就去看過改編原著,他第一次入獄雖然被無罪釋放,但在獄中被有心人迫害,腿斷過一段時間。”
說罷他向後翻看著劇本,“到半年後的第二次入獄,他的腿已經養好了,這裡還有所提及。”
對方這樣一說,付澤便知道導演覺得他演不出精髓的癥結在哪裡。
“他的腿真的好了嗎?”
沈一白因為付澤的話微微怔了一下,“當然,這裡很明確的寫了!”
付澤提點道:“第二幕的回憶中,對顧正新明確的寫出,他受‘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蠻其體魄’的理念影響,在課業之外著重於體育教育。”
沈一白急著搶答,“是的,這也是警衛署此前幾次逮捕失敗的主要原因,他腿傷好的快跟他身體素質也有關係。”
他說完,就在付澤臉上見到了令他無比討厭的笑容。
“那我再問你一遍,顧正新的腿真的治好了嗎?”
“當!”急著搶白的沈一白忽然頓住,為甚麼付澤反覆在強調這句話。
他為甚麼一直問他顧正新的腿疾好了嗎?
沈一白思索的同時,眼睛忍不住的隨著思緒而左右晃動。
然後便翻著劇本,但翻來翻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翻到哪一頁。
一隻手忽然伸了出來,幫他停在了在另一場群戲的那頁劇本上。
這一幕,是警衛署第二次過來抓學生代表。
在岔路口前,顧正新推了同伴一把,讓他們走了另一條路,而自己則是被逮捕入獄。
“從回憶結束,整部劇本里再也沒有關於他身手矯健的描述,反而改成去寫他的沉穩和擔當。”
“讓他產生如此變化的,難道只有精神層面嗎?”
沈一白恍然有所悟。
他一直覺得困頓的地方也被點醒。
怪不得他覺得這個人物的性格變化,前後差異有些大。
他以為是劇情需要,原來關鍵的癥結之處,在這裡。
顧正新從第一次被逮捕後,腿疾便一直沒治好,他後面之所以比別的學生更加沉穩,竟是因為如此。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而一直在分析他平生的沈一白,忽然嘴巴微微張開,眉頭蹙起,右手捏在左胸口處。
整個人也緩緩的蹲下。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付澤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沈一白此刻已經被帶入到了劇情中。
他在共情顧正新,在為這個英雄身上發生的一切,而感到心痛。
誤解之處既然已被糾正。
剩下的,他相信沈一白應該可以演好。
提點完沈一白,付澤本可以直接離開。
但是想到這小子一直挑釁的樣子,又彎下腰湊在他的耳邊。
此時的沈一白因為他的指點,而重新認識了自己所演的角色。
蹲著的同時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過於狹隘,怎麼就因為大家拿他和付澤做比較,就對他心生怨懟呢。
正這樣想著,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句。
“下次見面,記得叫老師。”
付澤說罷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去尋場務。
等沈一白再抬起頭,只看到他的屁股消失在人群中。
他猛地閉嘴,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有點本事又怎麼樣,說起話來還不是很討厭!”
付澤諮詢完場務後,知道這場戲結束後就是他的戲份。
索性回到導演旁邊等著。
他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鏡中演員走戲。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在現場看夏彤演戲,但擁有演技經驗包之後的付澤,對演戲又多了一分感悟。
終於不再是看熱鬧,而是能體會出其中的幾分名堂。
“卡,過。”
“辛苦了。”
這一幕拍攝完畢,道具組開始變換周圍的佈景。
夏彤在人群裡找了半天,才找到正靠在導演身後,在聽導演給其他人講戲的付澤。
“借過。”
“彤姐。”“彤姐。”
她一路穿行至付澤身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站著呢?”
付澤挑了下眉,“方便偷師學藝。”
夏彤輕笑,“你還用偷師,你問我就好了呀!吶,用我幫你對對戲嗎?”
自從她靠近付澤,周圍的人的目光都似有若無看了過來。
聽到這位女主演主動要和一個配角對戲,有些人表情酸的無比明顯。
付澤感受著這些目光,識趣的拒絕了夏彤。
“不用,你可以找個地方先休息休息。”
這小子居然還敢拒絕彤姐!
大家都等著看夏彤生氣,等來的卻是她無比嬌羞,帶了幾分忸捏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我拍戲辛苦了~”
罷了罷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偷瞄的這些人道心碎了一地。
接下來就要拍付澤這個角色出場的戲份了。
第一鏡,他所飾演的大少爺要去港口接收崔家的一批貨。
在船艙底意外發現躲藏在這裡,被當地警署追捕的兩位革命黨。
接下來便是崔繼業用自己的身份同警署斡旋,成功幫二人逃脫的劇情。
這是一場文戲武戲都有的大戲。
付澤的英倫小馬甲一穿,額頭上髮膠一噴,一向比較和善的臉冷下來。
還不等導演說開機,睨著眼掃視一圈,話都不用說一句,周圍人就知道崔大少爺這是又上身了。
等戲正式拍攝。
鏡頭一開,付澤所扮演的崔繼業雙手插在兜內,走在遍佈工人的碼頭,如閒庭信步。
一個即便穿著麻衣,也能看出消瘦到只剩骨頭的碼頭工人,扛著沙袋從崔繼業身邊走過。
幾個小時未進食的工人忽然腿一軟,沙袋帶著他直接倒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敢驚擾我們少爺!”
工人忙用力眨了眨眼,甚至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扛著沙袋踉蹌著離開。
按照原本的劇本安排,崔繼業攔住了破口大罵,還想要揮鞭子的把頭。
並未在此浪費時間。
而付澤此刻演到這幕時。
在對方沙袋即將落地之前,忽然改了動作抬腳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