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澤一路開往中心醫院。
途中遇上紅綠燈,他手輕放在車窗邊上,一下一下正敲著。
餘光從後視鏡掃到一個人影。
“陸叔?”
那是一個建築工地的門口。
身穿軍綠色短袖,還帶著安全帽的人並不好認,但付澤熟悉對方的走路姿勢,一眼便看出了是陸明的父親。
滴——
後車鳴笛催促,付澤打了個轉向,開回到建築工地附近。
工地內不讓閒雜人進去,他就站在門口向內仔細探看。
“幹嘛的!”
付澤解釋道,“我叔在這,我來找人。”
“你叔是哪個?”
“陸偉。”
他隨口一說,並未抱有對方知道的意思,沒想到保安還真認識,他掃了眼付澤。
“又是來要錢的?你們也別太過,把人逼死了上哪還能有錢。”
這話讓付澤收回探看的目光,看向對方。
手同時伸向兜內,掏了盒從車上拿的煙出來,主動給保安點上。
“這啥意思,還有人來找他要錢?”
保安見他不是來要錢的,也好奇,“你不要錢,你找他幹啥?”
“我是他兒子的發小。”
保安大叔聽他這麼說又看了看他,跟陸家小子年紀確實相仿,“他兒子也在這幹呢。”
他猛吸兩口煙後掐滅,塞進自己兜裡。
“此處禁止吸菸,把火收好。”
“你在這等著,我去幫你喊一聲。”
這裡是兩年前開發的新樓盤。
過年時陸明帶著他開車路過這裡,還曾指著這邊未建成的樓說,“這位置離哪都挺近,這兩年賺賺錢,在這買套大的。”
真他媽的世事無常。
付澤踢飛石塊,無力的宣洩心中憤懣。
陸明在看到門口等著自己的是付澤時,先是尷尬的笑了下,臉上汗液混著灰,他用衣角蹭了蹭。
見面擁抱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習慣,但是今天陸明只是低頭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怎麼還回來了。”
付澤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抱住了陸明,在他身後猛捶兩下。
“你他媽心裡到底有兄弟沒有。”
陸明推開他,“別抱了,一身汗都成泥了。”
“咋沒有你,別人都能沒有都不能沒有你。”他故意開玩笑調節氣氛,“畢竟你可是我的大債主。”
在工地找到陸明多少讓付澤心裡踏實點,知道這不是寒暄的地方,他抬了下下巴。
“今晚有空沒?”
“九點之後。”
“行,老地方見,我安排。”
兄弟間話不用多,兩個人簡單聊了兩句,陸明就跑回去繼續上工。
找到陸明後的付澤又去見了一個人。
當晚九點半。
回了趟家又去了趟醫院的陸明匆匆趕來。
原本就不太白的他經過這段時間在工地上暴曬,已經能夠完美的融入夜色,只剩一排大白牙。
付澤沒打算喝酒,倒是陸明坐下就對著烤串的老闆喊了聲。
“哥,一提冰鎮啤酒。”
“喝完明天還能幹活嗎?”
陸明啪啪啪連開四瓶,“你不懂,現在哥們都拿這當水喝,就得喝點才能睡覺。”
幾個月的時間,他像變了個人一樣。
讓付澤想起許久前見過的陸書,他將陸明的杯裡倒滿,“喝,兄弟陪你。”
燒烤上來,付澤看著不遠處的炭火,輕聲問了句。
“欠了多少錢?”
“十幾萬吧,你給我轉的錢沒敢去填窟窿,就怕醫院那邊再有啥問題。”
如今再說這些事,陸明已經能夠坦然和付澤聊上幾句了。
“就是每天只能隔著玻璃見我媽一眼,心裡總有點沒譜。”
他往嘴裡扔了幾顆花生豆。
“你不是錄製綜藝呢嗎,因為我這事跑回來的?”
“趕上節目組出了點事故。”付澤沒說即使節目組不出事,他也要回涼城一趟。
但是陸明還不懂他?
他將杯子丟到一邊,直接對著瓶喝。
“擦,認識你老子也算沒白活!”
兩個人從涼城聊到北城,又從北城聊回涼城,桌子上酒瓶越來越多,陸明的話也越來越多。
酒過三巡。
付澤終於將話題聊到了陸明的感情上,“和江依依分手,也是因為陸姨住院這事?”
“呵。”陸明胳膊攤開,“澤兒,你看看兄弟現在還有啥前途,房子賣了車賣了,欠了十幾萬。”
“翻身都要翻幾年,我能讓她跟我吃苦嗎?”
他拎起酒瓶和付澤碰了下瓶子,“一個女人,就那麼幾年的好光景。”
“你捨得?”付澤追問。
“我捨不得!”一個大男人說著說著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付澤!我不能這麼自私啊付澤!”
陸明捂住臉聲音嘶啞,“是我對不起她,我要是有翻身那天,我當牛做馬的我補償她。”
此刻的付澤是拿刀一樣往他心口上戳,“等你翻身那天,她如果已經嫁人了呢,你怎麼補償。”
“那我就當她的靠山,我,我當她的後盾,我的一切都給她,要我命也行。”這番話是陸明完全不假思索便說出來的話。
也是他壓抑在心底裡許久的心裡話。
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那個時候我都結婚了,我要你的命有甚麼用?”
“我真是喝多了。”陸明猛地抹了下眼淚,“我他媽好像聽見依依的聲了。”
付澤端著自己的炒泡麵起身。
“你倆慢慢聊。”
喝蒙了的陸明恍惚抬頭,看到那個在夢裡轉了許久的女孩。
怎麼這麼多年過去,她在自己心裡,永遠是初見面那個模樣,陸明控制不住的將她擁入懷裡。
“依依,我又夢到你了,依依。”
抱著自己的碗到了一邊的付澤搖頭。
“愛情,果然不能沾染愛情啊~”
“那些情情愛愛的,哪有炒麵香。”
他起身又要了兩顆蒜瓣。
夜晚微風吹起桌上廢棄的餐紙,風中夾雜著一個男人的嗚咽聲,和斷斷續續拋開心扉的告白。
他們兩個人已經吸引不少客人的注意,但是誰在乎呢~
店主家的叛逆期少年,穿著滿是破洞的褲子,抱著一個尤克里裡坐在小攤邊,指尖彈出斷斷續續的調子。
聽的付澤有些手癢,“借我用用。”
“你會彈這個?”
“也許吧。”
接過尤克里裡的付澤熟悉了一下音調,左手按壓住琴絃,右手輕輕挑起。
“可是母親啊~我曾說過愛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