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蒂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然後彎腰撿起散落一地的粗布襯衣,麻木的整理著自己。
管家哈克等在走廊拐角,見她出來,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嘴角動了動,轉身走在前面引路。克蕾蒂跟在他身後,穿過鋪著地毯的走廊,穿過雕花的門廳,走向宅邸的大門。
門被拉開,冷風灌進來。
克蕾蒂抬起頭——然後她愣住了。
宅邸大門外的碎石路上,站著一個人,米斯凱爾。
他就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指節泛白,臉上蒼白,痛苦猙獰。
克蕾蒂的心猛地一顫,他甚麼時候來的?
他站了多久?他看到了甚麼?他知道了甚麼?
但她把這些恐懼壓下,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怎麼來了?”
米斯凱爾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克蕾蒂。
這時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從街角傳來,車廂裡裝著幾袋糧食和一些雜物,慢悠悠地駛到宅邸側門停下。
克蕾蒂看向米斯凱爾溫柔說道:“班波大人已經準備好食物了,我們回去吧,孤兒院暫時就不會缺食物了。”
米斯凱爾望著微笑的克蕾蒂,顫抖的說道: “為甚麼?”
“為甚麼?”見克蕾蒂不說話,他又問了一遍。
克蕾蒂看著他,她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
沉默良久,克蕾蒂說道:“只有這樣子,孩子們才能存活下去。”
班波男爵從扶手椅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克蕾蒂還站在門口。
還沒走?
他皺了皺眉,以往這個時候,這個寵物早就拿著錢和糧食,安安靜靜地回去了。今天怎麼還站在這裡?
男爵放下窗簾,整了整睡袍的領口,踱著步子走向門口。
他今天心情不錯,剛談成了一筆大買賣,趁著興致,還跟他的寵物玩了一些新遊戲。
他推開宅邸的大門,臉上掛著慵懶的笑,一隻肥厚的手準備摸摸克蕾蒂挺翹的屁股——然後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站在克蕾蒂面前的,是米斯凱爾。
那個他每次見面都會拍著肩膀誇讚“心地善良”的孤兒院院長,最讓他忍不住笑的是他嘴上一直掛著“等我度過難關就來喝你們的喜酒”。
男爵的手不著痕跡地收回來,背在身後,他的臉上瞬間堆起笑容,語氣親切的說道:“米斯凱爾?怎麼來了?”
米斯凱爾的目光從克蕾蒂身上移開,緩緩轉向他。
他看著那張堆滿笑容的臉,此刻內心沒有往日的敬佩,只有憎恨與懊悔,自己為甚麼沒有早點發現。
米斯凱爾質問道:
“為甚麼?”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班波男爵的笑容頓了一下,他看了看米斯凱爾,又看了看克蕾蒂,恍然大悟。
“看來,你都知道了。”
他不再維持那副和善的面孔了,肥胖的身體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個懶洋洋的弧度。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他偏了偏頭,目光從米斯凱爾身上掃到克蕾蒂身上,又掃回來,“你問她為甚麼這麼做?還不是因為你沒用,要靠一個女生實現你那個可笑的善良的夢想。”
“不過,這只是小買賣。”
男爵的話鋒一轉,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炫耀的意味。
“真正的大買賣,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米斯凱爾。”
“你知道我之前讓哈克跟你說的,‘給孩子找新家庭’,是甚麼意思嗎?”
米斯凱爾瞳孔猛地收縮。
男爵看著他的表情,非常滿意!
他早就想看‘大善人’米斯凱爾的這副表情。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礦場、種植園,還有幾個專門往迪莉婭帝國那邊供貨的奴隸商隊——他們都缺人。乾淨的孩子,尤其是沒有父母、沒有來歷的孩子,是最好的貨。沒人會追查,沒人會在意。”
“我每個月從你那挑一兩個,細水長流。本來挺好。”
“但戰爭稅催得太緊了。沒辦法,只能一次清倉了。”
他抬起手,做了個“全部打包”的手勢。
“你那十幾個崽子,我已經讓人去接了。這會兒應該快到鎮口了。”
聽到這話,克蕾蒂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她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轉身看向班波男爵,大聲說道:
“你……說甚麼?”
“你不是說……要給孩子們找好人家嗎?”
聽到克蕾蒂的咆哮,班波男爵不耐煩的說道:“那麼大聲幹甚麼,每個月給你糧食,給你錢,幫你維持那間破孤兒院。我做到了。”
“至於那些崽子是去好人家還是去礦場——”
“那不是你需要關心的事。”
克蕾蒂愣在原地,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那些深夜——她躺在男爵身下,每一次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孩子們。為了讓他們有飯吃,有地方住,能活下去。每次她從宅邸出來,懷裡揣著錢袋,身後跟著糧車,她都告訴自己:值得的,值得的,值得的。
她把這句話念了無數遍,唸到自己都信了。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一直在把孩子們,親手送到這個人的嘴裡,一個接一個。
她眼眶通紅,渾身顫抖,朝著男爵撲了上去。
“我跟你拼了——!!”
班波男爵皺起眉頭,他抬手輕易地掐住了克蕾蒂的脖子。
克蕾蒂的身體被他單手拎了起來,腳尖堪堪點著地面。
她的雙手徒勞地掰著那隻掐住她喉嚨的手,指甲嵌進肉裡,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班波的目光越過克蕾蒂,落在米斯凱爾身上。
“米斯凱爾,別衝動。”
“我們做個交易。那群崽子值不少錢,但還差一點才能湊夠我的戰爭稅。你配合我把剩下的手續辦完,別鬧事。我就放了她。”
克蕾蒂被掐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呼吸變成喉嚨裡破碎的嘶嘶聲。
她聽到男爵的話,想讓米斯凱爾別答應,但是說不出一個字,然後她開始搖頭,眼睛死死地看著米斯凱爾。
不要...
不要答應他....
米斯凱爾站在那裡,他看著拼命朝他搖頭的克蕾蒂。
答應他....克蕾蒂會活下來...但是孩子們.....
不答應....她會死....
她已經受了那麼多。
看著一言不發的米斯凱爾,班波冷哼一聲,隨後手猛地用力一擰。
“咔。”
克蕾蒂的掙扎停了,她的雙手從男爵的手臂上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頭歪向一邊,眼睛看著米斯凱爾的方向。
班波男爵鬆開手,克蕾蒂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男爵甩了甩手腕,掏出一塊絲綢手帕擦了擦手指。
“你同不同意,結果都一樣。”
米斯凱爾只是愣愣的看著地上的克蕾蒂,往日種種不斷浮現。
“你好我叫克蕾蒂”
“凱爾哥哥你的夢想是甚麼?”
“凱爾哥哥你為甚麼不去測試命源啊”
“因為這樣我也沒有啊,就可以一輩子陪著克蕾蒂了啊”
“凱爾哥哥,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我在”
下一刻,米斯凱爾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紅色,緊接著一股紅色的氣浪從他身體裡炸開,地面瞬間以他為中心龜裂,碎石懸浮。
宅邸的窗戶在那一瞬間全部震碎,玻璃碎片被氣浪裹挾著向四面八方激射,門口的護衛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鐵藝柵欄上,昏死過去。
........
青松鎮,蘇言緩緩睜開了雙眼,他若有所思的望向西斯帝國,看來針西斯與契倫尼亞針對東煌的計劃開始了,可惜他的推演還做不到預測更為細緻的走向,不然有戲可以看。
雖然無法看清西斯帝國和契倫尼亞背後的神冠強者更為細緻的謀劃,但是結果倒是能推算出來,他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屁事也不小,這群神級顛佬的謀劃一個比一個可怕,契倫尼亞那位給三國下套,西斯那位給所有‘命源’擁有者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