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晶,在冰雪城高聳的城牆外呼嘯。
這座城市的建築大多由灰白色的岩石砌成,屋頂呈陡峭的尖角狀,以便積雪滑落。街道上行人裹著厚重的毛皮大衣,呼吸在空中凝結成白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遍佈全城的鍛造工坊——幾乎每條街道都能聽到錘擊金屬的鏗鏘聲,熔爐的火光透過窗戶,在積雪覆蓋的街道上投下橙紅色的光影。
蘇言和阿爾蘭並肩走入城門。
阿爾蘭此刻的模樣已徹底改變——棕色的頭髮變成了灰白,臉上多了幾道歲月留下的皺紋,連聲音都變得沙啞低沉。
這是蘇言用創世之力幫他編織的偽裝。
“冰雪城以礦產資源聞名,”阿爾蘭低聲介紹,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情緒,“北方的山脈富含秘銀礦脈,南部的冰川下則有湛藍晶石礦。所以這裡的人……大多以鍛造為生。”
蘇言點頭,目光掃過街道兩側。鐵匠鋪的招牌各式各樣:“霜刃工坊”、“寒鐵鑄造”、“冰原精鍛”。學徒們赤膊上陣,在嚴寒中揮汗,空氣裡瀰漫著煤炭、金屬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經過中央廣場時,阿爾蘭的腳步微微一頓。
廣場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尋人啟事。紙張邊緣已經破損,但上面的畫像依然清晰——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有著淺金色的頭髮和明亮的藍眼睛。畫像下方寫著:
尋找鐵匠“老雷克”之子——雷克·艾爾文。
十一年前於城南鍛造店爆炸事故中失蹤。
提供有效線索者,冰雪城鍛造協會將給予重賞。
願英雄之子平安歸來。
阿爾蘭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壓低帽簷,從公告欄前快步走過。
蘇言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
兩人在城南一家名為“暖爐旅店”的小店住下。
旅店不大,但很乾淨,壁爐裡燃燒的柴火讓整個大廳暖意融融。
“兩間房,住三天。”蘇言將幾枚銀幣放在櫃檯上。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臉上有被爐火常年炙烤留下的紅暈。
他接過銀幣,目光在阿爾蘭身上停留了片刻。
“兩位是來採購礦石的商人?”老闆一邊登記一邊問。
“算是。”蘇言簡短地回答。
老闆點點頭,將鑰匙遞給兩人。但在阿爾蘭伸手接鑰匙時,老闆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先生您的聲音……”老闆皺著眉頭,“很耳熟。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阿爾蘭的手微微顫抖,但聲音保持平穩:“哦?甚麼故人?”
老闆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城南有一家鍛造店,是一對父子開的。父親叫老雷克,兒子叫雷克。他們手藝很好,為人也熱情……最重要的是,他們為冰雪城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阿爾蘭的喉結動了動:“貢獻?”
“是啊。”老闆從櫃檯下拿出一壺熱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十一年前,冰雪城遭遇了‘冰妖’。那是極寒魔力凝結成的怪物,所過之處,一切都會被凍結,城牆擋不住它們。”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是老雷克想出了辦法。他研究出一種特殊的鍛造武器。他帶著兒子沒日沒夜地鍛造,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買材料,最後做出了‘破寒劍’。靠這武器,城主才擊退了冰妖。”
壁爐裡的柴火噼啪作響。
老闆的聲音低了下來:“可是冰妖退去後不久,一天夜裡,他們的鍛造店突然發生了爆炸。整個店鋪都被炸燬了,等人們趕到時,只找到老雷克的……部分遺骸。至於那孩子,有人說他被炸得屍骨無存,也有人說他失蹤了。”
阿爾蘭的手緊緊攥著茶杯,沉默不語。
“冰雪城的人沒有忘記他們。”老闆說,“城主下令重修了鍛造店,保持著原貌。鍛造協會也一直在尋找那孩子的下落……大家都希望,英雄的兒子還活著。”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老闆忽然注意到阿爾蘭的神情:“客人,您怎麼了?”
阿爾蘭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被這個故事……感動了。多麼善良的人啊。”
老闆點點頭:“是啊。好了,不耽誤兩位休息了。房間在二樓,左邊兩間。熱水在走廊盡頭。”
......
上樓,進房間。
阿爾蘭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積雪覆蓋的屋頂和遠處冒著黑煙的鍛造工坊,他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
蘇言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阿爾蘭才低聲開口:“我父親……不叫老雷克。那是化名。他真正的名字是阿爾柯。”
他轉過身,眼睛裡閃著淚光:“但父親從未因此冷漠待人。他教這裡的鐵匠手藝,幫他們改良鍛造爐,在冰妖來時……他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先祖的鍛造技術。”
他擦掉眼淚,忽然問道:“蘇言閣下那麼厲害,不知道您的家鄉怎麼樣?您小時候……一定是萬眾矚目的天才吧?”
蘇言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的家鄉……很好。我小時候,普普通通。”
阿爾蘭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
第二天夜晚,蘇言和阿爾蘭悄悄潛入鍛造店。
店內空無一物,只有四面牆壁,地上鋪著厚厚的灰塵,但能看出原本擺放鍛造爐和工具的位置。
正對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
此處曾居住著拯救冰雪城的英雄——鐵匠老雷克及其子。
他們的勇氣與智慧永存。
——冰雪城全體居民敬立
阿爾蘭站在木牌前,久久不語。
阿爾蘭回過神,走到店鋪最裡側的牆角,那裡原本應該是一個鍛造爐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塊空地。
“這裡。”阿爾蘭用腳點了點地面,“入口機關在鍛造爐的第三個支腳下方。踩下去,地板會滑開。但現在……”
鍛造爐早就炸沒了,地板也被重修過。
新鋪的石板平整嚴密,沒有任何機關的痕跡。
蘇言走上前,蹲下身,將手掌平貼在地面上。
阿爾蘭緊張地看著蘇言。
只見蘇言的掌心泛起銀白色的微光,那光芒順著石板的縫隙滲入地下。
“怎麼樣?”阿爾蘭剛開口問出半句——
蘇言的手掌猛然向下一按!
石板悄無聲息地碎裂,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和向下的階梯。
阿爾蘭目瞪口呆。
蘇言站起身,說道:“裡面的自毀法陣我處理了。通道結構也用月光之力加固過,不會坍塌。”
阿爾蘭連忙跟上。
階梯不長,約莫二十級,下方是一個約三十平米的地下密室,牆壁用青石砌成,角落裡堆著一些鍛造工具和礦石樣本。
中央擺著一張厚重的橡木桌,桌上放著一本皮革封面的厚書。
封面上用燙金文字寫著:【阿爾芬頓鍛造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