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混亂無序的迷失海域,沿著美人魚號角指引的藍色光路航行,破損的船隻最終在一片被瑰麗珊瑚礁環繞的靜謐海灣中擱淺,與黑沉死寂的迷失海域相比,這裡簡直是生命的伊甸園。
當他們踏上海灣邊緣由潔白細沙鋪就的淺灘時,幾名海族守衛迅速圍了上來,警惕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
直到白雲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閃爍著微光的貝殼號角,守衛們的表情才驟然變化,隨即迅速將情況透過某種水波震動般的方式傳遞出去。
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淡藍色身影便從珊瑚叢深處快速游來。
“蘇言!白雲!真的是你們?!...你們這.....”海瑟莉莉擺動著她那優雅修長的魚尾,來到淺灘邊。
她的話語在看到三人此刻的狀態時戛然而止,轉為擔憂。
蘇言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虛弱到了極點,站在那裡都需要白雲攙扶,白雲雖然看起來好些,但也帶著未曾完全癒合的細小傷痕。
“是的,幸好有莉莉公主您贈與的號角指引,我們才僥倖從迷失海域逃出生天。”白雲苦笑著,語氣中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沒有這枚號角,他們可能真的要在那片永恆的黑暗中耗盡生命。
海瑟莉莉聽完立馬追問道:“甚麼?!!!迷失海域....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我聽母親和族中長老提起過,那裡是生命的禁區,連最強大的深海巨獸都不敢靠近邊緣,你們是怎麼想著去那裡的。”
“一些突發情況。”蘇言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將過程簡化,“進去以後依靠號角指引的路徑安全出來。”
海瑟莉莉聞言,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蘇言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她知道蘇言說得輕描淡寫,但能從那種地方活著出來,絕不僅僅是“僥倖”二字可以概括。
尤其是蘇言此刻的狀態,明顯是經歷過難以想象的消耗和重創。
她仔細打量著蘇言和白雲,眉頭緊緊蹙起:“你們現在的狀態……太糟糕了,尤其是你,蘇言。”
她又看了看旁邊明顯只是皮外傷加營養不良的器·貢納爾,“這位是?”
“器·貢納爾,是那位力·貢納爾的兄弟,也是在迷失海域中遇到的受難者。”蘇言簡單介紹。
海瑟莉莉點了點頭,沒有深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蘇言和白雲的傷勢上。
“不過別擔心,你們既然來到了海族,就是我的朋友和客人。我會求母親幫助你們的,我跟你們說,我們海族的海洋之……”
“心”字還沒說出口,一個威嚴清冷的聲音,從珊瑚宮殿群的深處傳來,打斷了莉莉熱情洋溢的介紹。
“莉莉。”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股水流,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在一隊娜迦衛士的簇擁下,一位美人魚正緩緩游來。
她的容貌與莉莉有七八分相似,卻更為成熟豔麗,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與威儀。
她的目光先是在女兒莉莉身上停頓了一瞬,帶著些許責備。
隨即掃向蘇言三人,沒有莉莉的天真與好奇,只有一種沉澱了漫長歲月的冷靜。
她正是海族現任女皇,珊瑚環礁的統治者,海瑟妮。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輕易相信陸上的人類,尤其是他們明顯帶著麻煩上門的時候。”海瑟妮的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天然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進入海皇宮殿後,海瑟妮在一個由巨大粉色珊瑚天然形成的王座上優雅落座,姿態端莊。
莉莉連忙來到母親座前,恭敬地行了一禮:“母親。”
隨即抬起頭,急切地為蘇言他們辯解:“母親,蘇言和白雲不是外人!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們,我可能還被困在那個可怕的金銀島空間裡!”
海瑟妮的目光這才正式落在蘇言和白雲身上,“哦?就是你們,把莉莉從那個陷阱裡帶出來的?”
蘇言、白雲、器·貢納爾連忙依照人類的禮節,向這位海族女皇躬身行禮:“見過女皇陛下。”
“不必多禮,坐吧。”
海瑟妮抬了抬手,示意宮殿一側幾個由潔白礁石打磨成的座椅。
她的目光在蘇言蒼白的臉上和虛浮的氣息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這個人類青年,明明傷勢沉重到了瀕死的邊緣,卻能支撐到現在。
她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淡漠:“既然你們救了莉莉,海族不會知恩不報。作為酬謝,我可以出手治療你們的傷勢。”
她手中的海皇權杖微微一頓地面,“但,治療之後,你們與我海族的恩情,便算兩清。之後,請離開珊瑚環礁。”
海瑟莉莉聞言,急切地想要說甚麼:“母親!這怎麼能……”
“就這樣定了。”
海瑟妮淡淡地打斷女兒,語氣不容置疑,她的目光重新看向蘇言。
蘇言心中瞭然,這位海族女皇對人類抱有極強的戒心和某種冷漠。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條件:“感謝女皇陛下施以援手。”
海瑟妮不再多言,舉起手中的海皇權杖,與此同時,整座珊瑚宮殿,乃至宮殿下方深處的某個核心,彷彿被喚醒了一般,散發出浩瀚的乳白色柔光。
這白光並非來自權杖,而是源自這片海域本身,源自海族傳承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力量核心【海洋之心】。
乳白色的柔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白雲和蘇言包裹其中,白雲只覺得一股充滿無限生機的力量從每一個毛孔湧入,迅速流遍全身,而蘇言這邊,情況則複雜得多。
蘇言的體質和所受的傷,遠超女皇的預料,使得他的身體對修復能量的需求和消耗極為驚人。
海瑟妮握著權杖的手微微緊了一下,眼中訝色更濃。
她原本以為只是治療人類,即便其中一個重傷,調動【海洋之心】的些許餘暉也綽綽有餘。
但此刻,湧入蘇言體內的生命能量,其消耗速度遠超她的估計。
“有點意思……”女皇低聲自語,權杖上的藍光猛然熾盛了一分。
宮殿深處的乳白色柔光也隨之變得更加濃郁不斷湧入蘇言體內,修復的過程持續了數個時辰。
宮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柔和的光芒流淌。海瑟莉莉緊張地在一旁看著,器·貢納爾則被這神奇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
終於,當最後一處臟腑的裂痕被撫平,蘇言體內重新煥發出生機,包裹著他的乳白色柔光漸漸散去。
蘇言緩緩睜開了雙眼,剎那間,眼中的星輝一閃而過。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然後鄭重地向著王座上的海瑟妮,再次行了一禮,這一次,禮節更加標準:“感謝女皇陛下再造之恩。”
海瑟妮看著恢復如初、氣息如淵的蘇言,眼中最後一絲訝異也化為了平靜。
她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淡漠:“不必。交易而已,恩情兩清。”
她揮了揮手,“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