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空間內的氣氛在短暫的介紹和交流後緩和了許多。
力·貢納爾,這位被困許久的三弟,在確認了蘇言的身份和來意後徹底放下心來,絮絮叨叨地講述著自己如何從一場海難中漂流至此,又如何在這個鬼地方遇見同樣倒黴的“莉莉”。
他原本就是個富有冒險精神的探礦者,性格直爽,與海瑟莉莉這位偷偷溜出族群巡遊的美人魚公主一拍即合,兩人結伴在金銀島上探索,卻不幸觸發了隱藏的空間節點,被困於此。
“莉莉公主,”蘇言聽完他們的經歷,將話題引回正軌,“你們被困在這裡這麼久,除了這些廢棄的兵甲,可曾發現過其他特別的東西?比如文字記錄、特殊的圖案或者任何感覺異常的區域?”
海瑟莉莉偏了偏頭,淡藍色的長髮拂過光滑的肩膀。
她認真思考了片刻,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下巴:“特別的東西……文字記錄的話,倒是發現了幾卷被隨意丟棄在角落石縫裡的羊皮紙。不過上面的文字非常古老,扭曲得厲害,我完全看不懂。”
“羊皮紙?”白雲眼睛一亮,充滿期待地看著莉莉,“公主,那些羊皮紙還在嗎?能給我們看看嗎?說不定……我們認識一些古老的文字呢?”
莉莉輕輕擺動魚尾,游到大廳一根粗大石柱的陰影處,從一道不起眼的石縫裡,取出了幾卷顏色泛黃的羊皮紙卷。
她將紙卷遞給白雲,略帶好奇地問:“就是這個。你們真的能看懂嗎?我族最年長的長老或許認得一些非常古老的文字,但也未必是這種。”
蘇言和白雲接過羊皮紙,沒有立刻回答,在秩序天平的翻一下,羊皮紙上的內容逐漸出現:
【眠海645年1月:該死的海族!卑劣的、趁火打劫的懦夫!竟敢趁帝尊大人因緹斯婭公主殿下之事悲痛恍惚、無心朝政的時候,大舉入侵帝國神聖的沿海疆域!此仇必報!】
【眠海645年3月:戰事不利……那些魚人、娜迦、還有那些該死的長鱗片的傢伙,在【海洋之心】的力量加持下,攻勢兇猛。我們的戰士傷亡慘重。】
【恥辱!這是斯卡迪亞帝國軍隊的恥辱!但這也證明,海族手中確實掌握著強大的寶物。等帝尊大人回過神來,定要他們百倍償還!】
【眠海645年6月:帝尊大人終於降臨前線!那偉岸的身影,那無可匹敵的力量!僅僅一擊,海族的先鋒艦隊便灰飛煙滅!帝尊萬歲!斯卡迪亞帝國萬歲!卑劣的海族,你們的末日到了!】
【眠海645年8月:停戰協議簽署。海族承諾永不再犯帝國疆土,並……帝尊大人接受了。雖然不明白為何不乘勝追擊,徹底滅絕這些低等種族,但帝尊大人的決定必有深意。】
【眠海645年12月:奉帝尊大人密令,在遠離大陸的此島建立永久性前哨基地,代號“金銀島”。我們的任務是長期監視海族動向,繪製詳細海圖。】
【我明白了,帝尊大人從未忘記仇恨,他只是在等待一個能將海族連根拔起的完美時機。耐心,我們需要耐心。】
【眠海670年:帝尊大人密令傳來,要求秘密捕捉海族活體,尤其是擁有較強血脈或特殊能力的個體,秘密運往內陸。數量要求巨大。海族的末日,果然越來越近了。】
【眠海671年:帝尊大人再次親臨金銀島!所有駐軍沸騰!大人神色冷峻,似乎心事重重,未做停留,徑直前往海族領地深處。】
【眠海800年:異常!金銀島東北方向約三百海里處,海面與天空出現劇烈異變,形成一片終年被灰霧籠罩的海域。任何派遣進去偵查的船隻和人員,有去無回。】
【是海族的陰謀嗎?他們難道在那裡佈置了針對帝國的終極陷阱?這群卑劣的生物,果然從未放棄反抗!】
【眠海900年:帝尊大人消失的第一百年。沒有旨意,沒有訊息,與帝都的聯絡也時斷時續。不安的情緒在駐軍中蔓延。】
【海族在邊境的巡邏明顯頻繁,小規模摩擦增多。他們想試探甚麼?來吧,即便帝尊大人暫時不在,斯卡迪亞帝國的軍人,也絕不會讓這些魚人踏足帝國領土半步!】
【眠海976年:警報!大規模海族軍隊進攻金銀島!他們口中呼喊著奇怪的詞彙,甚麼“契約”、“枷鎖”、“復仇”……簡直是瘋了!他們以為帝尊不在,就能為所欲為嗎?戰鬥!為了斯卡迪亞!為了帝尊!……】
【眠海1000年:……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與帝都的最後通訊在三年前徹底中斷。不久前,最後一批補給船再也沒有到來。我們成了被遺忘的孤軍。】
【而今天,從大陸逃難而來的教會人員帶來噩耗——偉大的斯卡迪亞帝國……崩潰了。帝尊大人……您在哪裡?您真的……拋棄了您忠誠計程車兵和子民了嗎?這座金銀島,這最後的隱蔽空間,是否已成為帝國……最後的墓碑?】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白雲看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看向蘇言,蘇言對他微微點頭,示意暫且不要聲張。
這些資訊,不適合當著海族成員莉莉的面詳細討論。
此時,莉莉見兩人對著羊皮紙看了好一會兒,時而皺眉,時而沉思,忍不住再次好奇地問道:“怎麼樣?你們……真的能看懂嗎?上面寫了些甚麼?是不是關於這個地方的?”
蘇言抬起頭,搖了搖頭:“很遺憾,我們也沒能完全看懂。文字確實非常古老和特殊。”
莉莉聞言,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這樣啊……那算了。這些羊皮紙我本來也想帶回去給長老們看看的。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離開這裡吧!你們有辦法嗎?”
力·貢納爾也眼巴巴地望過來,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蘇言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出口,我已經找到了。”
“甚麼?在哪?!”兩人異口同聲,驚喜交加。
蘇言不再多言,暗中激發【死亡銘文】,黑色的漩渦在他們面前不遠處再次出現。
蘇言率先邁步踏入漩渦,白雲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
莉莉和力·貢納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激動和一絲對蘇言神秘手段的敬畏。
沒有猶豫,兩人也緊跟著衝進了黑色漩渦。
短暫的眩暈過後,四人重新站在了金銀島西側山腳那藤蔓密佈的巖壁前,海風裹挾著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久違的自由氣息讓力·貢納爾忍不住張開雙臂,深深呼吸,幾乎要喜極而泣,莉莉也輕輕舒了口氣,淡藍色的眼眸映照著陽光和海面,顯得格外明亮。
“終於……出來了!”力·貢納爾激動地大喊。
莉莉轉向蘇言,美麗的臉上露出真誠感激的笑容,她從腰間解下一個由潔白貝殼和彩色珊瑚雕飾而成的精巧號角,遞給蘇言:
“真是太感謝你們了!這是我們美人魚一族的信物——美人魚號角。如果你們將來想拜訪海族領地,在海邊吹響它,就會有一條安全的航線指引你們前來。當然,也歡迎你們隨時來玩!”
她的笑容純淨而友好,顯然已將蘇言和白雲視為救命恩人和值得信任的朋友,蘇言接過號角,入手溫潤,隱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溫和水元素力量。
他點點頭,將號角收入空間戒指:“謝謝,有機會一定拜訪。”
就在這時,蘇言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立刻轉向莉莉,語氣帶著急促:“莉莉公主,能請您幫一個忙嗎?”
莉莉眨了眨眼睛:“請說。”
“我希望您帶著力·貢納爾從水下離開,將他安全送回最近的大陸海岸。”蘇言快速說道,“我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暫時不能同行。”
莉莉雖然有些疑惑,但她心思單純,以為蘇言他們還有別的探索目標,便爽快答應:“沒問題,交給我吧。在水下,我的速度很快。”
力·貢納爾一聽能離開這個倒黴島,自然是滿口答應,眼巴巴地看著莉莉。
蘇言又對力·貢納爾叮囑道:“回去後,直接前往萊西特帝都,回到鍊金工坊,在那裡等我們匯合。路上小心,不要張揚。”
“放心吧,恩人!我一定辦到!”力·貢納爾拍著胸脯保證。
事不宜遲。莉莉輕輕吹響了一個無聲的韻律,周圍的海水彷彿受到了召喚,溫柔地湧上岸邊,形成一個剛好容納兩人的水泡。
她拉著還有些手足無措的力·貢納爾踏入水泡,對蘇言和白雲揮了揮手,隨後水泡裹挾著兩人,悄無聲息地沉入海中,快速遠去,只在海面留下一圈細微的漣漪。
送走兩人,蘇言和白雲立馬乘騎啾咪飛上天空,但是來不及了,蘇言目光凝重地望向西邊的天空。
那裡,四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雲層變得越來越清晰,隱約可見是四道人形輪廓——正是機甲世界——焚天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