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度過了幾天近乎癱瘓的放鬆時光後,蘇言終於踏上了返回錦繡大學的旅程。
六年光陰,不僅僅是他的住所從郊野變成了市中心,整座城市的天際線也變得更加密集和魔幻。
列車到站,蘇言步行至錦繡大學的校門,與記憶中樸素莊重的大門不同,如今的校門更加宏偉,流動的能量光幕上展示著學校的徽記與動態公告,科技感十足。
而在那光幕之下,一個略顯消瘦的身影已經等候在那裡,正是他的班主任李老師。
蘇言快步上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老師,您久等了。怎麼還親自來了?”
李老師聞聲轉過頭,看到蘇言,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蘇言!回來了就好。”
他上下打量了蘇言一番,眼神欣慰,“我怕你不識路了,學校這幾年……變化挺大的。”
兩人並肩走入校園,蘇言環顧四周,確實如李老師所言,變化天翻地覆,曾經的林蔭小道被更寬闊的,老式的教學樓少了許多,多了不少造型奇特、功能不明的嶄新建築......
不少路過的學生看到李老師,都會禮貌地停下腳步問好:“李老師好。”
他們的目光偶爾會好奇地落在蘇言這個陌生面孔上。
“李老師,這位是……?”
“你們的學長,剛回來。”李老師笑著解釋。
“學長好!”學生們立刻禮貌地招呼。
蘇言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這些年輕的面孔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和校園生活的熱情,與他當年初入校園時何其相似。
“老師,您這次讓我返校,是有甚麼需要我辦理的手續嗎?”蘇言切入正題。
李老師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正式了些:“還不是因為你‘失蹤’了這麼長時間。按照正常時間流速,你現在早該畢業了。不過,根據學校針對長期外世界任務者的管理規定。”
“你實際上還可以在校繼續進修三年,湊滿標準的四年學制——當然,這是指藍星時間,換算成夢魘幻境那邊,可能就是六七年的光景了。學校想問問你的打算。”
蘇言聽完,沉默了片刻。
夢魘幻境那邊,他確實還有事,隨後他開口道:“我準備繼續進修三年。”
李老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很明智的決定。而且你剛從高階外世界回來,想必實力精進不少吧?正好可以嘗試通關校內的選拔賽,參加今年的全國高校探索者大賽。這可是個好機會。”
蘇言連忙擺手:“沒有沒有,老師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當年的成績,這次能回來也是運氣好。”
他內心卻在暗自吐槽:回來確實是運氣好!換個人進神啟大陸,沒有觀星術預知局勢,沒有真理之眼洞悉本質,沒有黑夜神格提供戰力,早被那群成了精的老逼登玩得骨頭都不剩了,還回來?想屁吃。
他看著李老師發自內心為他感到高興的模樣,心中那點因為時間變遷而產生的疏離感被沖淡了些,他注意到李老師似乎格外開心,便問道:“老師,您今天看起來特別高興?”
李老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染上幾分惆悵:“想必你也注意到你的班級名錄了吧?2031S10班,23/314。對比你那時候入學的人數,總數變多了,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他沒等蘇言回答,便低聲道,“那些停留在‘大一’卻不再‘線上’的名字……就是像你之前一樣,在外世界失聯的學生。我本以為……你也會成為其中一個,再也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那些充滿活力的新生,聲音很輕:“雖然你知道的,我們班主任和學生實際交集很少,但身為老師,面對學生的安全問題,我自然是希望你們每一個,都能好好的。”
這番話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蘇言看著李老師眼中那份純粹屬於師長的關懷,一時無言。他能感受到這份關心的重量,在這個體力量化、危機四伏的時代,尤為珍貴。
同時,他悄然運轉真理之眼,無形的感知波紋掃過周圍,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他微微蹙眉:校園裡的學生數量,似乎比他當年在學時要少一些,而且普遍氣息偏弱。
他斟酌了一下用語,好奇地問道:“老師,我看學校裡的學長學姐們……是不是大部分都出去歷練了?”
李老師聽到蘇言這委婉的問話,不由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必要這麼委婉。如你所見,錦繡大學這幾年,確實是衰落了。”
他的笑容帶著些許無奈,“原因嘛,你也知道,就是因為‘將未老師’的那件事……”
有些傷痕,即使過去多年,依舊影響著現在,蘇言默然,不再多問。
又走了一段路,穿過一片新建的仿生園林,李老師停下腳步:“好了,就到這裡吧。知道你的打算就行,我也就放心了。我還有些系裡的事務要處理,先走了。”
他朝蘇言點點頭,轉身匯入了稀疏的人流。
蘇言站在原地,目送著李老師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建築拐角,心中五味雜陳。
然而,下一秒,他眼神微動,身形毫無徵兆地模糊了一下,隨即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站在錦繡大學行政大樓的頂層天台,這裡風很大,吹得他額前的髮絲飛揚。
他的目光,精準地投向了天台邊緣,那個正背對著他,憑欄遠眺整個校園的老者。
姓名:趙以之
性別:男
等級:(輝煌)輝月95級
力量:170
敏捷:180
智力:160
物品:(湛藍)探險家套裝、(彩金)冒險家的寶藏
積累:(彩金)冒險家
評價:“可敬的老者。”
蘇言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校長,當年我入學的時候,您就是這麼躲在暗處偷看我的,現在還是這套?您這偷窺的癖好,是改不了了嗎?”
老者——錦繡大學校長趙以之——聞聲緩緩轉過身。
他面容清癯,眼神溫潤,對於蘇言調侃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呵呵一笑,聲音洪亮:“對於特別優秀的學生,老頭子我難免要多關注幾分。來,坐坐坐。”
他指著旁邊不知何時擺好的一套古樸茶具和小爐,“正好,鵬城的一位舊友給我送來了一份上好的‘雲霧靈茶’,滋味不凡,你來嚐嚐。”
蘇言也不客氣,走過去在校長對面的藤椅上坐下。趙以之手法嫻熟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他將一盞碧綠清澈、香氣氤氳的茶湯推到蘇言面前。
“你小子,總算回來了。”趙以之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口氣,目光卻如同實質般落在蘇言身上,帶著審視,更帶著驚歎。他清晰地感受到從蘇言身上自然散發出的、那若有若無的壓力,如同深海潛流,表面平靜,內裡卻蘊含著恐怖的能量。他忍不住感嘆道: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你小子現在的實力……這股壓迫感,我只在北境那個叫宋曉晴的小丫頭身上感受到過。要不是你似乎刻意低調,恐怕你的名聲,早就響徹大江南北嘍。”
蘇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旋即化為甘醇,一股溫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確實非凡品。他放下茶杯,謙虛地回道:“校長過獎了,我這點微末本事,哪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趙以之笑了笑,不再深入探討實力問題,轉而問道:“這次回藍星,是打算待一段時間,還是很快又要去外世界闖蕩?”
“準備在藍星處理一些事情,暫時不會離開。”蘇言回答。
“哦?”趙以之眉毛微挑,“那有沒有興趣參加今年的全國高校探索者大賽?以你現在的實力,去走個過場,拿個名次如同探囊取物。”
蘇言神色平淡,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興趣。”
趙以之惋惜地嘆了口氣:“唉,你要珍惜還在學校的這三年。每年的全國大賽,能參加還是參加吧。自從‘將未事件’之後,大賽制度就改了。只要參加,並且最終在所有非四大軍校的選手中排名第一,哪怕總名次只是第五十名,也能獲得一份‘彩金’級別的傳承獎勵。以你現在的實力,這份彩金傳承,根本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我對這種出風頭的事情,確實沒甚麼興趣。”蘇言再次明確表態。他需要的是低調行事,整合資源,處理曦月公會和自身的諸多隱秘,而非站在聚光燈下。
趙以之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勉強,換了個話題:“那你小子接下來打算幹嘛?總不能在宿舍裡癱三年吧?”
蘇言抬眼,看向南方,語氣平常地說道:“我準備去一趟粵省。”
“粵省?”趙以之聞言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你去那裡幹嘛?那邊勢力錯綜複雜,水可不淺。”
蘇言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茶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
趙以之見狀,也不追問,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巧了。粵省鵬城沈家的家主沈天瀾,是我的舊友。正好,他的雙胞胎女兒不久後要舉辦生日宴會,給我發了請帖。不過我最近校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你既然要去,就代我走一趟吧。那邊你人生地不熟的,有沈家這層關係,行事也方便些。”
說著,他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張質感特殊、閃爍著微光的電子請柬,遞到蘇言面前。
蘇言看著請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拒絕這種無謂的社交,但轉念一想,校長此舉或許另有深意,或是單純好意。而且,白雲就在鵬城,他本就要去考察那個申請者,藉此機會接觸一下當地頂尖勢力,或許能獲得一些便利或資訊。
思考再三,他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請柬:“好吧,那就謝謝校長了。”
“呵呵,舉手之勞。”趙以之笑容和煦。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校園軼事和各地見聞,一壺茶飲盡,蘇言便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