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鵝絨幕布,緩緩籠罩了荊棘王國的王都。
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從挑高近十米的宴會廳穹頂垂下,數百根精心雕琢的水晶稜鏡將內建的光輝石光芒無限折射、放大,讓整個大廳亮如白晝,每一寸空間都流淌著金色與銀色的光暈。
光潔如鏡的黑色星耀大理石地面,倒映著牆上描繪著創世史詩與金雀花家族豐功偉績的巨幅油畫,以及那用產自南方叢林、價比黃金的流火絲綢製成的厚重帷幔。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而誘人的香氣,主位上是剛剛端上的用秘製香料和百年葡萄酒醃製後慢火烤制的雪山盤羊肋排,配著淋了琥珀蜂蜜和稀有紫漿果熬製醬汁的翡翠甜薯。
金雀花公爵,萊納斯·金雀花,坐在長桌的主位,他年近六十,鬢角已經染上霜色,但面容紅潤,眼神銳利如俯瞰領地的雄鷹。
一身深紫色天鵝絨禮服,以最純粹的金線,繡著繁複而尊貴的家族紋章——一株環繞著權杖的盛放金雀花。
他慢條斯理地用特製的、帶有淨化附魔的銀質刀叉切割著盤中的美食,動作優雅而充滿力量感。
“奧德里奇。”他嚥下口中的食物,目光投向坐在右手邊的長子,“西境新發現的那條銀脈,開採進度如何?聽說初期遇到了一點岩層問題?”
奧德里奇·金雀花,王國的關稅總督,立刻放下酒杯,恭敬地回應:“父親,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們僱傭了矮人工程師,預計下個季度,這條銀脈就能為我們家族的財政收入,穩定增加至少百分之十五。”
萊納斯公爵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轉向次女,“伊莎貝拉,我親愛的女兒,你在宮廷中,最近可聽到甚麼值得關注的風聲?”
伊莎貝拉·金雀花,憑藉即將與王室一位親王的聯姻,在貴族圈中長袖善舞,訊息極為靈通。
她優雅地用絲巾擦了擦嘴角,聲音甜美卻帶著一絲憂慮:“父親,陛下對您新推行的稅制改革非常滿意,認為它有效充盈了王室金庫……”
“只是永森帝國那邊,根據古老的‘森林聯盟’協議,今年向我們索要的軍事支援和物資供應份額又增加了三成,使者已經帶著正式文書抵達了。”
“砰!”
萊納斯公爵的拳頭並不重,但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輕輕砸在鋪著雪白亞麻桌布的餐桌上,讓精緻的銀器發出一陣細微的清脆碰撞聲。
他臉上閃過一絲怒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永森帝國!”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那群趴在古老條約上吸血的蛀蟲真是越來越貪婪了!他們是不是以為,我們荊棘王國是他們永森帝國可以隨意支取的後花園?”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顯露出一絲真實的頭疼,“這三成的額外支出,不是小數目。”
宴會廳內的氣氛因為公爵的怒火而略顯凝滯,璀璨的燈光依舊,但彷彿都帶上了一絲沉重的壓力。
就在這時,次子塞巴斯蒂安·金雀花,那位年紀輕輕卻已執掌王國鑄幣廠的精明貴族,臉上帶著一絲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適時開口:
“父親,請您不必過於憂心。我手下的執法隊,最近盯上了一條隱藏極深、規模不小的非法奴隸貿易路線。”
“這些人膽大包天,利用我國與永森帝國邊境的廢棄礦道和隱秘林間小路,從永森邊境擄掠人口,然後試圖穿越我國領土,將‘貨物’運往秘境王國。”
“我們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和他們的行進路線,等到時機成熟,就足以填補永森帝國這次無理索取造成的窟窿,甚至……還能讓我們的金庫,變得更加充盈一些。”
萊納斯公爵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緩下來,他看向次子的目光中充滿了讚許和倚重:“做得好,塞巴斯蒂安。”
“感謝您的誇讚,父親。”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語氣沉穩。
“父親,我的鬥氣已經穩固在三階劍戰士巔峰,感覺距離突破到四階,只差一個契機。”看著凝重的氣氛消散,奧德里奇率先彙報,語氣中帶著戰士的剛毅。
“很好,不要急躁,根基紮實最重要。”萊納斯公爵點頭,看向女兒,“伊莎貝拉,你呢?”
“父親,我上個月成功構築了第三個核心法術模型,現在已經是一位正式的三階法師了。”
伊莎貝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法師的身份讓她在貴族女性中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塞巴斯蒂安則笑了笑,顯得很坦然:“父親您知道的,我在魔法一道上資質平庸,至今仍停留在一階法師的水平,我的精力更多還是放在政務和家族生意上。”
萊納斯公爵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子女,語氣變得嚴肅而深沉:“修煉之事,絕不可鬆懈,我們金雀花家族的榮耀,既需要智慧的頭腦來經營,也需要鋒利的劍與強大的法術來守護。”
同一片夜空下,距離王都數百里之外的荊棘王國邊境密林,
一支如同幽靈般的隊伍,十幾輛加固過的、散發著黴味和汙穢氣息的馬車,在崎嶇難行的林間小道上艱難前行。
車輪碾過碎石和斷枝,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拉車的駑馬喘著粗氣,鼻孔噴出白霧。
在其中一輛馬車的鐵籠裡,小女孩將自己蜷縮成一個儘可能小的球,縮在角落裡。
她身上那件破舊的棉衣早已被汙漬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緊緊裹住她瘦骨嶙峋的身體。
捕奴隊進入以法律嚴苛、對非法貿易嚴厲打擊著稱的荊棘王國境內後,隊長霍克,明顯變得更加謹慎和緊張。
他深知金雀花公爵的厲害,因此,隊伍的行進速度加快,停留休整的次數被壓縮到極限。
當隊伍終於在一片相對隱蔽的林間空地再次短暫停下,那個裝著糊狀食物的木桶被護衛不耐煩地拎過來時,囚籠裡瞬間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騷動。
早已餓得眼睛發綠、理智被求生本能壓制的奴隸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瘋狂地一擁而上,嘶吼著、推搡著,只為將那勉強維持生命的東西多搶一口到自己嘴裡。
小女孩也用盡力氣向前擠,她太餓了,但她瘦弱矮小的身軀,在這群失控的成年人面前,就像狂濤中的一片落葉,被輕易地碰撞、推開,甚至被踩到了腳。
她跌倒在地,等掙扎著爬起來,再次奮力擠到桶邊時,木桶早已底朝天,裡面只剩下一點點糊在桶壁和桶底的、冰冷僵硬的殘渣。
她伸出髒兮兮、佈滿細小傷口和凍瘡的小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颳起那一點點帶著黴味的食物殘渣,迅速塞進嘴裡。
那點東西甚至不夠溼潤一下她乾裂的嘴唇和喉嚨,味同嚼蠟,卻讓她眼中閃過一絲滿足,隨即又被更深的飢餓和失落取代。
她徒勞地舔著沾了一點味道的手指,眼巴巴地看著空蕩蕩的木桶,那雙曾經在垃圾場找到半塊腐爛麵包都會亮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不行了,我看不下去了!她那麼小,怎麼搶得過那些大人啊!】
【這世界太殘酷了!那邊還在玩貴族遊戲,這邊連豬食都吃不上!】
【小女孩剛才被推倒了!有沒有受傷啊?她的眼神……我一個大男人看了都想哭。】
【有沒有辦法幫幫她啊?打賞?穿越?甚麼都行!哦……這是直播,我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太無力了!】
麻木地,如同行屍走肉般,他們再次被驅趕上馬車,沉重的鐵鎖“咔噠”一聲落下,隔絕了微弱的星光和自由的空氣。
顛簸的道路很快開始折磨那些因為搶到食物而狼吞虎嚥的奴隸,腸胃的痙攣讓他們無法控制地嘔吐起來。刺鼻的酸臭和未消化食物的味道瞬間瀰漫在狹小密閉、毫無通風可言的空間裡,幾乎令人窒息。
小女孩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掩住口鼻或者咒罵,只是默默地把臉埋進膝蓋,用破舊的衣袖捂住口鼻,將自己縮得更緊,試圖在這片汙穢和絕望中,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點虛幻的安寧。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絕望中,天星世界那個觀看人數依舊不多的直播間裡,一些眼尖的觀眾,透過搖晃的、有限的鏡頭視角,捕捉到了外界密林中的一絲不尋常。
【等等!兄弟們先別刷心疼了!你們看!剛才鏡頭晃過外面右邊那片灌木叢,是不是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哪裡哪裡?我回放一下……好像是真的!不是整體的風吹,就那一小塊,猛地晃了一下!】
【是野獸吧?這種原始森林裡,晚上肯定有魔獸出來覓食!】
【說不定就是風吹的,林子裡風大,吹動樹枝很正常,別自己嚇自己。】
【不對!你們看左邊!大概十點鐘方向,那個大樹後面的陰影!像不像有個貓著腰的人影?速度好快!一閃就沒了!】
【臥槽!被你一說我也看到了!不會是……不會是荊棘王國的巡邏隊吧?!】
【祈禱是巡邏隊!快點發現這些混蛋啊!救救孩子們!】
【也可能是捕奴隊自己的暗哨?或者……別的甚麼不乾淨的東西?這世界可是有亡靈的啊!】
彈幕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猜測、祈禱、恐懼交織在一起,有人希望只是虛驚一場,有人熱切期盼是救兵天降。
而在那片黑暗籠罩的密林中,幾雙如同獵豹般銳利冷靜的眼睛,正藉助著夜視法術和豐富的潛伏經驗,無聲無息地穿梭在樹木的陰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