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基地，巨大的總裝車間被清空，只留下一架通體塗著銀灰色啞光漆的龐然大物靜靜地停在中央。
它的機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巨大的上單翼下，四臺太行-改發動機的進氣道如同深淵巨口，無聲地訴說著其澎湃的動力。
這便是鯤鵬，華夏航空工業嘔心瀝血的結晶。
指揮大廳內，氣氛卻不像機庫裡那般平靜。
“頭兒，星條聯邦那邊動起來了。”
陳靜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主螢幕上，一張全球態勢圖清晰地展示著數十個移動的光點。
“五角大樓下了死命令，調動了所有能用的鎖眼系列偵察衛星，還有兩架RC-135，一架從和島國起飛，一架從南瀚國起飛，正朝著我們這邊來。”
“擺明了是要全程直播我們的首飛。”
他頓了頓，調出另一個視窗，上面是幾家國際主流媒體已經擬好的新聞通稿，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華夏山寨版伊爾-76首飛：落後的工業補丁》……”
陳靜念著標題，嗤笑一聲。
“《東方的模仿秀：一次註定失敗的嘗試》。”
“呵，稿子都寫好了，就等我們掉下來，他們好按傳送鍵。”
林凱的目光從那些通稿上掃過，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冷笑。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一次簡單的首飛。
他要的，是把這些提前寫好的廢紙，塞回作者的嘴裡，讓他們自己嚼碎了嚥下去。
“老林，最後的冗餘測試完成了。”
李月走了過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但緊握著資料板的手指，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起落架液壓系統在模擬三倍衝擊載荷下，所有管線和密封圈都表現完美。理論上，它已經準備好了。”
“理論上……”林凱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知道，從理論到現實，中間隔著的是一條名為意外的鴻溝。
整個大廳裡，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做著最後的檢查，敲擊鍵盤的聲音和儀器發出的低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壓抑的臨戰序曲。
就在這時，大廳一角的紅色緊急通訊燈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刺耳的蜂鳴聲劃破了緊張的寧靜。
一名通訊員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地喊道：“報告！京城，趙上將緊急通訊！”
林凱心中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節骨眼上，來自最高指揮層的緊急通訊，絕不會是好訊息。
螢幕切換，趙上將那張佈滿風霜的臉出現在畫面中，他的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
“林凱，情況有變！”
趙上將的聲音嘶啞而急促。
“剛剛收到的訊息，東南亞卡里曼丹海域，發生里氏9.0級特大地震！”
“初步判斷，已經引發了至少三十米高的超級海嘯！”
“整個災區已經成了一座孤島，所有機場跑道全部損毀，通訊完全中斷！”
大廳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9.0級地震，三十米海嘯，這幾乎是末日般的場景。
“我們在當地的援建工人和僑民呢？”林凱立刻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趙上將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畫面都隨之一顫。
“外交部剛剛通報，我們有數百名援建工人，還有上萬名僑民，現在全部失聯，生死不明！”
“救援呢？我們的護航編隊不是在附近嗎？”李月急切地問。
“來不及了！”
趙上將搖頭，臉上滿是痛苦和無奈，“海路過去最快也要五天，而且港口肯定全毀了，根本無法靠岸。”
“空軍的運輸機倒是可以飛過去，但是沒有機場能落！”
“星條聯邦剛剛宣佈，他們的C-17評估後認為跑道損毀嚴重，無法執行降落救援。”
“現在，整個國際社會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黃金救援時間一點點流逝！”
無法降落……
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的，飛機能飛過去，但降不下去，一切都是空談。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災和殘酷的現實給震住了。
他們手裡掌握著當世最頂尖的飛行器，卻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
林凱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片代表著災區的紅色區域，腦海裡，前世那些因為裝備落後而無法及時救援，導致同胞客死他鄉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種錐心刺骨的痛，再一次灼燒著他的靈魂。
不！這一世，絕不能再重演！
他猛地轉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著指揮中心的大門走去。
“頭兒，你去哪？”陳靜喊道。
林凱沒有回頭，只是扔下一句話：“去京城，去會議室。”
他要去推開那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大門。
京城，緊急協調會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外交、軍事、民航的負責人圍坐一圈，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無助和焦慮。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林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沒有理會眾人錯愕的目光，徑直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代表著震中的座標上。
然後，他轉過身，迎著趙上將和所有與會領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首長，我建議，鯤鵬的首飛，取消。”
所有人都是一愣。
林凱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丟擲了一個讓全場瞬間窒息的計劃：
“將首飛，改為實戰救援！”
“胡鬧！這簡直是拿戰士的生命和國家最重要的專案開玩笑！”
林凱的話音剛落，一名頭髮花白的航空專家就猛地站了起來，激動地指著林凱，手都在發抖。
“林總師，我尊重你過去的貢獻，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提出這種異想天開的建議！”
“鯤鵬是一架原型機！原型機你懂嗎？”
“它連一次完整的試飛都沒有進行過，各項引數都停留在理論和地面試車階段。”
“你現在讓它滿載人員和物資，飛越數千公里，去一個沒有任何地面引導、機場被毀的地區執行任務？”
“這不是救援，這是自殺！”
“沒錯！”
另一位空軍裝備部的領導也沉聲說道，“一旦鯤鵬在異國他鄉的上空出現任何故障，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液壓洩漏，後果都是災難性的！”
“我們不僅會損失一架價值連城的原型機，更會讓我們國家在全世介面前丟盡臉面！”
“到時候，那些西方媒體會怎麼寫？他們會說我們的飛機就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