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交部的一間小型會客室裡,空調開到了二十四度,但空氣燥熱得像是個桑拿房。
平日裡那些衣冠楚楚、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先整理領帶的歐洲外交官們,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擠在沙發上,手裡的檔案扇得嘩嘩作響。
漢斯國的代表甚至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釦子,滿頭是汗地盯著門口,眼神像是在等產房裡的護士。
門開了。
林凱手裡拿著個保溫杯,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頂著兩個黑眼圈的陳靜。
“林先生!”
漢斯國代表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帶著顫音。
“關於幽靈鏈路的民用授權協議,我們要籤!不管星條聯邦說甚麼,我們都要籤!”
“別急,米勒先生。”
林凱擰開保溫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沒坐下。
“昨天的價格作廢了。”
會議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高盧國的代表急了,把桌子拍得震天響:“這不合規矩!”
“昨天說好的是每年三億歐元的專利授權費,外加對華夏開放高精度機床的出口限制!”
“你們不能坐地起價!”
“坐地起價?”林凱笑了,笑意沒到眼底。
“昨天之前,你們還覺得星條聯邦的宙斯盾協議是牢不可破的。”
“現在呢?那是漏勺。”
陳靜在旁邊打了個哈欠,隨手把一臺膝上型電腦扔在桌上。
螢幕上是一個紅色的倒計時,下面滾動著一串串亂碼。
“這是我在來之前,順手給星條聯邦民用航空網寫的一個體檢程式。”
陳靜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語氣像是在說剛才吃了兩個包子。
“只要我按下回車,從紐約到洛杉磯的所有民航客機,雷達螢幕上都會顯示前方有哥斯拉。”
“你們確定還要用他們的標準?”
幾個外交官的臉瞬間綠了。
這不是談判,這是赤裸裸的技術霸凌。但偏偏,這把刀現在握在華夏手裡。
“新的條件是甚麼?”漢斯國代表最先認慫,德國人務實,面子在安全面前一文不值。
“除了之前的條件,我要在這個清單上簽字。”
林凱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A4紙,拍在桌上。
眾人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的,全是以前被西方列為禁運的特種稀有金屬、深海勘探裝置技術共享。
以及……對華夏物流企業開放全境空域的准入許可。
“這不可能!”高盧代表尖叫,“這是把我們的市場拱手讓人!”
“那就繼續用美國的GPS吧。”
林凱收起紙就要走。
“反正下次女武神要是再失控撞向埃菲爾鐵塔,別怪我沒給你們裝防撞補丁。”
“籤!”
漢斯國代表一把按住那張紙,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太清楚了,就在兩個小時前,星條聯邦的代表還在威脅他們不要接觸華夏,但轉頭就被爆出五角大樓正在偷偷研究怎麼破解華夏的量子訊號。
既然大家都裸奔,那不如找個能穿上褲子的靠山。
……
三個小時後,西山指揮中心。
趙上將看著手裡那份還帶著熱乎氣的意向書,手都在抖。
“林凱,你這哪是談判,你這是去打劫了。”
趙上將放下檔案,摘下眼鏡擦了擦。
“你知道這些資源意味著甚麼嗎?光是那幾項稀有金屬的穩定進口渠道,就能讓我們的材料學進度提速五年!”
“首長,這只是利息。”
林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神色平靜。
“星條聯邦搞了這麼多年的技術封鎖,現在輪到我們收點保護費了。”
“不過,有個問題。”
趙上將眉頭微皺,“協議裡這一條,要求我們提供配套的民用無人機解決方案。”
“咱們的天犬可是軍用技術,驚雷發動機雖然是用廢料改的,但那也是戰略資源,真要賣給送快遞的?”
林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華夏物流網路的線條還很稀疏,大部分依賴公路和鐵路。
“首長,您覺得鑄劍為犁是甚麼意思?”林凱問。
趙上將一愣:“軍轉民?”
“不,是把劍賣出白菜價,讓對手無路可走。”
林凱轉過身,眼裡閃著精光。
“驚雷發動機現在的成本是五十萬人民幣,如果只造一千臺給空軍,它就是昂貴的軍用品。”
“但如果我們造十萬臺、一百萬臺呢?”
“給順豐、京東,甚至給國外的物流公司用。”
林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一旦產量上去,單臺成本能壓到五萬塊!到時候,我們的重型物流無人機能把運費打到地板上。”
“全世界的貨物都在我們的網路裡跑,用的我們的標準,燒的我們的油,修的時候還得找我們的工程師。”
“這就是我給他們準備的‘賽博長城’。”
趙上將盯著林凱看了許久,最後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個把劍賣成白菜價!這件事,我親自去跑發改委!”
……
成都,雙流機場旁的一處不起眼的巨大倉庫。
這裡原本是用來堆放報廢飛機的,現在卻被改造成了順風速運的絕密測試場。
順風的老總王衛站在二樓的欄杆旁,看著樓下那個龐然大物,腿肚子有點轉筋。
那是一架翼展超過十五米的黑色無人機,外形極其科幻,沒有駕駛艙,只有一個巨大的貨倉腹部。
最離譜的是,它的尾部噴口,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光芒。
“李……李工,”王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問身邊的李月,“您確定這玩意兒是用來送快遞的?我怎麼看著像轟炸機?”
李月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工裝,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頭也不抬:“自信點,把像字去掉。”
“這就是在‘天犬’的機體基礎上改的,拆了武器掛架,把油箱擴容了三倍,載重五噸,巡航速度0.8馬赫。”
“五……五噸?”王衛嚥了口唾沫,“還能超音速?”
“趕時間嘛,生鮮怕壞。”
李月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上面裝的是‘驚雷’民用版發動機,雖然鎖死了加力燃燒室,但推力依然過剩。”
“從深圳到北京,兩個小時必達。”
王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用戰鬥機的技術送荔枝?這他媽是甚麼賽博朋克劇情?
“可是……這成本……”王衛是個生意人,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發動機五萬一臺,機身是注塑的碳纖維增強尼龍,十萬塊。”
李月隨口報出一個數字,“整機成本控制在二十萬以內。”
“而且這玩意兒不用飛行員,也是夸父系統統一託管,你只需要僱幾個搬運工就行。”
王衛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二十萬?一輛好點的貨車都不止這個價!
“而且,”李月終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林顧問說了,只要你們簽了軍民融合戰略協議,這批無人機可以先租後買。”
“唯一的條件是,戰時必須無條件接受軍方徵召。”
“籤!現在就籤!”王衛激動得差點跳下去。
開玩笑,這哪裡是無人機,這是印鈔機!
就在這時,倉庫的大門緩緩開啟。
林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穿著軍裝的參謀。
“看來王總很滿意?”林凱笑著問。
“滿意!太滿意了!”王衛握著林凱的手不撒開。
“林顧問,這簡直是降維打擊!有了這個,那幾家美國快遞巨頭還玩個屁啊!”
林凱抽回手,走到那架巨大的無人機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機身。
“這只是第一步。”
林凱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王總,眼光放長遠點。”
“這玩意兒不僅能送快遞,還能送基站,送醫療艙,送救災物資。”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我要讓華夏的工業標準,隨著這些無人機,像毛細血管一樣滲透到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當全世界都習慣了這種高效和廉價,星條聯邦所謂的技術封鎖,就是個把自己關在籠子裡的笑話。”
陳靜不知甚麼時候溜了進來,手裡捧著個筆記本,湊到林凱耳邊:
“老林,剛才監測到,星條聯邦的波音公司發了通告,宣佈無限期推遲他們的民用貨運無人機專案。”
“為甚麼?”李月問。
“因為他們的成本核算出來,連我們的零頭都不到。”
陳靜壞笑著。
“他們那個專案主管,剛才在推特上罵娘,說我們是在搞工業傾銷。”
“隨他們罵去。”
林凱擺了擺手,“弱者的哀嚎,聽著也是種享受。”
他走到倉庫門口,看著外面繁忙的機場跑道。
一架架銀白色的客機正在起降,而在更高的空域,幾道肉眼難辨的尾跡正劃過天際。
那是正在進行常態化巡邏的“天犬”機群。
“地上的事,基本上穩了。”
林凱喃喃自語,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李月遞過來一根棒棒糖——那是陳靜的存貨。
林凱愣了一下,笑著撕開包裝塞進嘴裡。
“甜嗎?”李月問。
“有點膩。”林凱嚼碎了糖塊,“不過,正好補充點糖分。”
“接下來該幹體力活了。”
“你是說……”李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此時正是黃昏,夕陽如血,將西邊的雲層染得通紅。
但在那雲層之上,在那深邃的藍紫色天幕背後,隱約可見幾顆早早亮起的星辰。
“該去把那隻鳥放出來了。”林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原本的慵懶一掃而空。
“你是說金烏?”
陳靜興奮地搓了搓手。
“氣動模型我已經用夸父跑了三萬遍了,只要材料能扛住,我就能讓它在大氣層邊緣跳芭蕾!”
“材料不是問題。”
李月接話道。
“昨天剛從那批進口清單裡搞到了幾噸高純度錸金,加上我們的陶瓷基複合材料,熱障?那就是個暖手寶。”
林凱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步伐堅定得像是在丈量整個世界。
“通知楊偉總師,還有錢承安老頭。”林凱的聲音傳來,“別在成都窩著了。咱們去大西北。”
“去那幹嘛?”王衛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雖然這事兒跟他沒關係,但他被這種氣氛感染了。
林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逆光中,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像是一座沉默的豐碑。
“去給上帝換個國籍。”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陳靜吹了個口哨,李月整理了一下工裝的領子。
而在大洋彼岸的五角大樓裡,一場關於不明飛行物的緊急會議,正在徹夜召開。
他們還不知道,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