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最終沒敢賭那三分鐘。
當海神號核潛艇龐大的身軀在南海上空破水而出時，圍在四周的華夏海軍艦艇已經等候多時。
這艘代表著星條聯邦最高水準的靜音潛艇，此刻像條脫水的死魚，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史密斯站在指揮塔上，看著遠處飄揚的紅旗，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那個聲音是怎麼繞過所有物理遮蔽，直接在潛艇內迴圈系統裡響起來的。
三亞基地聲吶室內，林凱摘下耳機，隨手丟在桌上。
“這就上浮了？我還準備了第二套方案，打算給他們放段京劇聽聽。”
陳靜打了個哈欠，把黑色手提箱合上，眼眶底下的青色又重了幾分。
張建國大校站在一旁，整個人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緩過勁來。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已經完全顯形的潛艇輪廓，嗓子眼有些發乾。
“林總師，咱們這就算是……把它抓住了？”
“它自己出來的，咱們可沒動粗。”
林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剩下的事交給外事部門和南海艦隊。老陳，收拾東西，回京。”
史密斯和他的海神號成了那年夏天星條聯邦最大的笑話。
五角大樓在隨後釋出的宣告中，措辭極其含糊。
他們宣稱演習“達到了預期目的”，並稱“海神號”的上浮是一次“計劃內的裝置測試”。
但這種蒼白無力的解釋，瞞不過各國的專業機構。
隨後的一週內，全球軍事觀察員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原本在華夏周邊頻繁出沒的F-22、F-35以及那些昂貴的B-2轟炸機，彷彿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
關島、嘉手納、橫須賀，這些基地的機庫大門緊閉。
星條聯邦的飛行員們開始拒絕執行針對華夏領空的抵近偵察任務。
理由很簡單，誰也不想在飛得好好的時候，耳機裡突然冒出一個女聲，告訴你發動機哪顆螺絲鬆了。
一種基於資訊不對稱的恐怖平衡，在東海和南海悄然降臨。
星條聯邦在常規軍力上依然維持著霸主地位，航母編隊依然龐大。
但在面對華夏那張看不見的量子大網時，他們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單向透明。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全身重甲的騎士，發現自己在對手眼裡其實是赤身裸體，而且對方手裡還攥著一把隨時能切斷他喉嚨的手術刀。
京城，西山指揮中心。
趙上將推開會議室大門時，腳步比往常輕快了許多。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送達的簡報，直接甩到了林凱面前。
“看看，這是那邊的最新動向。他們的隱身機編隊全部轉入了防禦姿態，至少退後了五百海里。”
趙上將重重地拍了拍林凱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林凱，你這次帶回來的不只是技術。”
“幽靈遊戲這一仗，打得是真解氣！老子戎馬一生，就沒見過這種讓對方啞巴吃黃連的打法。”
林凱坐在一旁，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他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奮，只是點了點頭。
“首長，這只是利用了資訊差，暫時把他們唬住了。這種優勢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趙上將拉開椅子坐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你指的是？”
“星條聯邦不缺天才，更不缺錢。”
林凱看著窗外，“他們這次吃了虧，回去肯定會投入十倍、百倍的資源來追趕。”
“這種單向透明的視窗期，短則三年，長則五年。”
“一旦他們摸清了量子糾纏感測的門檻，這種絕對優勢就會被稀釋。”
“五年，足夠了。”
趙上將敲了敲桌面。
“五年時間，咱們的殲-20能形成全戰力，咱們的航母編隊能再翻一倍。”
“你給國家爭取到了最寶貴的發育時間。”
林凱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所以，量子迷霧計劃不能停。”
“盾已經立起來了，現在該把矛磨得更亮一點。”
這時，陳靜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個平板電腦，頭髮亂得像雞窩。
“老林，首長。剛才盤古跑完了一輪模擬。”
“星條聯邦那套所謂的下一代莫比烏斯加密演算法，在量子算力面前就是個篩子。”
陳靜把螢幕轉過來，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
“我嘗試繞過他們的外圍防火牆，直接切入資料鏈路層。”
“結果發現，只要算力節點達到五十個邏輯量子位元，他們的指揮鏈路就像沒關門的公共廁所，想進就進。”
趙上將盯著那些程式碼，雖然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背後的殺傷力。
“方老那邊呢？”趙上將轉頭問林凱。
“方承志院士帶隊去了大西北。”
林凱回答。
“他在預研更深層次的量子網路。”
“目前的通訊還是點對點的，他的目標是構建一個覆蓋全境、甚至延伸到深海和太空的量子區域網。”
“到那時候，咱們的每一臺坦克、每一架飛機、每一艘潛艇，都將共享一個絕對安全的大腦。”
“好，好啊！”趙上將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
他走到保險櫃前，取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鄭重地放在林凱面前。
“鑑於量子迷霧專案組在近期國家安全保衛工作中的卓越貢獻，軍委決定，給你們記集體一等功。”
“你個人的獎勵，隨後會由更高層直接簽發。”
林凱看著那份檔案，並沒有表現出過度的狂熱。
對他來說，勳章和榮譽只是這個時代的註腳。
他腦子裡裝的，是更遠處的那些技術斷層。
“首長，一等功的事，給陳靜和方老他們多照顧點，我個人不需要這些。”
林凱站起身，“我想申請調撥一批新的經費，關於全電推進系統的。”
趙上將愣了一下，“全電推進？那不是海軍下個階段的重點嗎？你現在就要介入？”
“不是介入，是必須提速了。”
林凱走到牆邊的世界地圖前，指著太平洋中心。
“星條聯邦的朱姆沃爾特已經服役，他們的電磁炮測試已經進入實彈階段。”
“如果我們還停留在機械傳動時代，那這張量子網織得再密，也擋不住人家的重拳。”
趙上將看著林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發現自己永遠跟不上這個年輕人的思維跳躍。
每當大家都在為眼前的勝利歡呼時，林凱總是已經盯上了下一個深淵。
“你要多少錢？多少人？”趙上將的聲音沉了下來。
“錢不設上限，人我要李月帶隊，再加上大連造船廠的幾個總師。”
林凱轉過頭，眼神裡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幹勁。
“我不僅要讓咱們的船跑得快，我還要讓它們變成海上的移動電站。”
“量子雷達、電磁炮、鐳射武器，這些吞電的大戶，得有個強悍的心臟才行。”
趙上將剛想說話，桌上的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了不到十秒鐘，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上將看向林凱，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林凱，你猜怎麼著？星條聯邦那邊派了個技術代表團，名義上是來交流氣候監測技術，實際上指名道姓要見你。”
林凱挑了挑眉，“見我？他們想通了？”
“不，他們帶了一份禮物。”
趙上將指著電話。
“說是他們在公海上撈到了一樣東西，覺得可能跟我們的氣象研究有關，想親手還給你。”
林凱和陳靜對視一眼。
“撈到了東西？”陳靜嘿嘿冷笑，“咱們在海上丟過東西嗎？”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凱拎起外套，“看看這位老對手，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三小時後，京郊某軍用機場。
一架帶有星條聯邦標誌的公務機緩緩降落。
艙門開啟，走下來的不是西裝革履的外交官，而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
他手裡提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在隨行人員的簇擁下，徑直走向了等候在停機坪上的林凱。
男人在林凱面前站定，沒有握手，而是直接把箱子放在了地上。
“林先生，久仰大名。”
男人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在太平洋深處，我們發現了一些不屬於那裡的雜質。”
“我想，你應該會對這件東西感興趣。”
他緩緩開啟箱子，裡面躺著的，竟然是一枚已經嚴重變形、卻依舊閃爍著微弱綠光的量子晶片。
那是墨子號衛星在測試階段意外損毀的一枚備份載荷。
林凱盯著那枚晶片，瞳孔縮了一下。
他知道，對方這不是在還東西，而是在宣戰。
“這只是個開始。”
男人湊近林凱，壓低了聲音，“你們在玩火，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滅火器。”
林凱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枚晶片殘骸上輕輕撥動了一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既然你們撿到了，那就應該知道，這東西是有自毀程式的。”
話音剛落，男人的臉色瞬間慘變。
那枚晶片上的綠光，突然變成了刺眼的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