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爭吵聲快要把房頂掀翻了。
剛才那股子因為資訊裸奔帶來的恐懼感還沒散去,另一股關於生存權的焦慮又冒了頭。
這兩股情緒撞在一起,把這群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將軍們,變成了菜市場裡為了幾毛錢斤斤計較的大爺大媽。
“老劉,你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負責情報工作的李少將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手裡的紅標頭檔案捲成筒,指著空軍劉司令的鼻子。
“量子雷達固然重要,但那是看的!要是咱們的指揮系統被人家黑了,你看見了又有屁用?導彈發射不出去,你拿彈弓打F-22啊?”
劉司令也不是吃素的,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放屁!看不見敵人,你指揮個屁!人家隱身轟炸機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還在那解密?等你的超級電腦算出結果,咱們的機場早就被炸成月球坑了!”
“資源就這麼多!”後勤部的王副部長夾在中間,愁得頭髮都要揪光了。
“電力、經費、稀有材料,哪一樣不是緊巴巴的?你們兩張嘴一張就要吞金山,我上哪給你們變去?把我賣了?”
“賣你也值不了幾個錢!”
“你說甚麼?!”
趙上將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手裡的搪瓷缸子被捏得咯吱作響,那是他在極力壓抑想把這幫老戰友全都踹出去的衝動。
但他沒動。
因為他知道,這幫人吵歸吵,道理都沒錯。
這是一道無解的選擇題。
選了矛,就得忍受頭頂上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的恐懼;選了盾,就得時刻提防著被人從網路後門摸進來抹了脖子。
在這個資源匱乏、技術落後的年代,華夏就像是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巨人,補了前胸,後背就得露在風雪裡。
“夠了!”
趙上將猛地把缸子往桌上一墩。
那一聲悶響像是一記驚雷,會議室裡的嘈雜聲瞬間被斬斷。
幾個吵得面紅耳赤的將軍僵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眼睛卻還死死瞪著對方。
“吵吵吵,能吵出個原子彈來?”趙上將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眾人的臉,“都幾十歲的人了,也不怕丟人現眼!”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靠在窗邊沒說話的林凱。
林凱正盯著窗外那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白楊樹,似乎會議室裡的爭吵跟他毫無關係。
“林凱。”趙上將點了名,“火是你點的,現在怎麼滅,你給個痛快話。這碗水,怎麼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凱身上。
那是期待,也是壓力。
林凱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難色,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輕鬆。
他走到會議桌正中央,那裡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他的量子迷霧,一份是方承志的手稿。
他伸出手,把兩份檔案疊在一起,然後重重地按住。
“首長,各位將軍。”
林凱的聲音不大,但那種篤定的語氣,讓原本躁動的空氣瞬間沉澱下來。
“剛才大家吵得很兇,其實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問題:咱們窮。”
“窮得只買得起一條褲子,不知道該穿在腿上還是套在頭上。”
幾個將軍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但是。”林凱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現在的局勢,不是我們想穿哪條褲子的問題。”
“而是如果不把這兩樣東西都搞出來,我們就得光著屁股被人趕出地球村!”
他豎起一根手指。
“量子計算,是爭奪未來三十年資訊霸權的入場券。”
“沒了它,我們的金融、電力、核威懾,全是人家案板上的肉。”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量子雷達,是打破美軍隱身神話的鬼門關。”
“沒了它,我們的防空識別區就是人家的後花園,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林凱環視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所以,這道選擇題,本身就是錯的。”
“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
林凱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是一頭準備撲食的餓狼,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是成年人。既然都要命,那老子全都要!”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扔進了深水區。
王副部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全都要?林總師,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可是雙倍的預算,雙倍的人力!咱們現在的家底……”
“家底不夠,就去搶!人才不夠,就去挖!”
林凱粗暴地打斷了他。
“王部長,如果我說,這兩個專案一旦搞成,哪怕只是階段性成果,都能讓咱們的國際地位翻個番,你還覺得貴嗎?”
沒等王副部長反駁,林凱直接看向趙上將。
“首長,我建議立即重組量子迷霧’
計劃。”
他拿起那支趙上將給他的鋼筆,在白板上飛快地寫下兩個名字。
筆鋒蒼勁,透著一股殺氣。
【盤古】
【洞察】
“原‘量子迷霧’計劃,拆分為兩個平行推進的絕密子專案。”
林凱指著盤古二字,“這是通用量子計算機攻關專案。”
“盤古開天闢地,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一片混沌的資訊亂局中,劈開一條生路!目標直指RSA解密和量子霸權!”
接著,他的手指滑向“洞察”。
“這是量子雷達與感測專案。洞察秋毫,無所遁形。”
“我們要做的,就是給咱們的國土防空網裝上一雙天眼,讓所有的隱身戰機,都變成夜裡的螢火蟲!”
“雙線作戰?”趙上將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這可是兵家大忌。兩線分兵,容易被各個擊破。”
“常規戰爭是這樣,但科技戰不是。”林凱搖了搖頭,“這兩個專案在底層邏輯上是互通的。”
“量子糾纏、態製備、誤差修正……這些技術難點就像是一棵樹上的兩個分叉。”
“只要根扎得深,花開兩朵是必然的。”
說到這裡,林凱轉過身,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還在嚼著棒棒糖棍的年輕人身上。
“陳靜。”
“到。”陳靜懶洋洋地舉起手,像是課堂上被點名的壞學生。
“盤古專案,交給你。”
林凱沒有任何廢話。
“我要你帶著你的團隊,把剛才那個模擬程式變成真的。”
“不管你是用超導迴路,還是離子阱,或者是光量子。”
“總之,我要一把能捅破天的矛。”
陳靜把嘴裡的塑膠棍吐進垃圾桶,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裡,第一次亮起了真正的光。
那是獵人看到頂級獵物時的興奮。
“只要經費管夠,別說捅破天。”
陳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能把上帝的底褲顏色都給你算出來。”
這句大不敬的話,要是放在平時肯定要挨批。
但此刻,在座的將軍們竟然覺得無比順耳。
林凱笑了笑,又轉過身,走到方承志面前。
這位老科學家正捧著那個破茶杯,手有些抖。
他似乎預感到了甚麼,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
“方老。”林凱的聲音變得溫和,“‘洞察’專案,非您莫屬。”
“您搞了一輩子理論,被人說了一輩子沒用。”
“現在,國家把這副擔子交給您。”
“我要您把那些公式、那些波形圖,全都變成實實在在的裝備。”
林凱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無比。
“我要讓那架F-22,成為您這輩子最偉大的註腳。”
方承志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個破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只要給我電……只要給我光……”老人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就能把它的魂給勾出來!”
人員定下了。
方向明確了。
但還有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
錢。
還有時間。
所有人都看向趙上將。
這位掌握著最終拍板權的老人,此刻正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
一秒,兩秒,三秒……
足足過了一分鐘,趙上將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裡,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把那個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來。
“好一個全都要!”趙上將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
“咱們窮了幾十年,忍了幾十年,受夠了被人卡脖子的鳥氣!既然林凱敢立軍令狀,那老子就敢陪他瘋一把!”
他指著王副部長:“老王,別給我哭窮。”
“把那幾個還沒批的基建專案全停了!把給機關大院修繕的錢也扣下來!除了戰士們的伙食費不能動,其他的,全給我砸進去!”
“是!”王副部長咬著牙吼道,眼圈通紅。
“老劉!”趙上將又看向空軍司令。
“到!”
“把咱們最好的飛行員,最好的雷達兵,全給我調給方老!哪怕是用肉眼看,也要給我把資料跑出來!”
“是!”劉司令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趙上將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林凱身上。
“林凱,人給你了,錢給你了,權也給你了。”
老將軍走到林凱面前,兩人的臉相距不到一尺。
林凱能清晰地看到老將軍臉上每一道歲月的溝壑,那裡面藏著的是一個民族百年的屈辱和渴望。
“你要的尚方寶劍,我給你鑄好了。”趙上將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兩線作戰,意味著雙倍的消耗。如果輸了,咱們這就是在拿國家的國運打水漂。”
“我要你給我一個保證。”
趙上將死死盯著林凱的眼睛。
“多久?”
“多久能讓我聽到那幫美國佬的慘叫?”
林凱沒有迴避,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月。”
“三個月?”趙上將一愣,“你剛才不是說三年?”
“三年是全面列裝。”林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
“但如果要給他們一點‘小小的震撼’,三個月,足夠了。”
林凱轉過頭,看向正在電腦前敲擊鍵盤的陳靜。
“陳靜,剛才讓你查的東西,查到了嗎?”
“搞定。”陳靜頭也不回,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指令。
大螢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不再是複雜的程式碼,也不再是模擬圖。
而是一張衛星雲圖,上面標註著一條紅色的航線軌跡。
“這是……”劉司令湊近了一看,瞳孔瞬間收縮,“這是嘉手納空軍基地的起飛記錄?!”
“準確地說,是明天上午九點的預定飛行計劃。”
陳靜把嘴裡的棒棒糖棍咬得嘎嘣響,一臉壞笑,“編號Raptor-01,也就是那架最囂張的長機。”
“他們打算沿著我們的領海線飛個8字,順便測試一下新換裝的機載雷達。”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這可是絕密情報!這小子居然像查公交車時刻表一樣給查出來了?
林凱指著螢幕上那個紅色的軌跡,像是在指著一個死刑犯。
“三個月後,這架飛機還會來。”
“到時候,我們將不再是瞎子。”
林凱轉過身,看著方承志,又看看趙上將。
“方老,第一臺原理樣機,不需要多精緻,哪怕是用膠帶纏起來的,只要能用就行。我們把它拉到這裡——”
林凱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一個小島上。
那裡是東海的前哨。
“我們要在這裡,給這隻猛禽,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趙上將盯著那個紅點,眼中的火焰越燒越旺。
“好!”
“那就這麼定了!”
“散會!”
隨著一聲令下,將軍們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衝出會議室。
剛才的爭吵、猶豫、心疼錢,此刻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要去搶人,要去搶錢,要去為了那場即將到來的葬禮做準備。
會議室裡只剩下林凱、陳靜和方承志。
方承志還在看著那個紅點發呆,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著某種引數。
陳靜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走到林凱身邊。
“老闆,你剛才那個牛皮吹得有點大啊。”
陳靜壓低聲音,“三個月搞出樣機?方老那套理論雖然牛逼,但光是糾纏源的製備就夠喝一壺的。”
“咱們上哪去找那麼高強度的光源?”
林凱整理著桌上的檔案,頭也不抬。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借’嗎?”
“51區?”陳靜翻了個白眼,“你不會真打算讓我去黑他們的實驗室吧?那可是物理隔離的,我又不是神仙。”
“不用黑。”林凱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們已經把東西送過來了。”
“啊?”陳靜愣住了。
林凱從公文包的夾層裡,掏出一張有些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不起眼的集裝箱,上面印著一家跨國貿易公司的LOGO。
“這是上週海關扣下來的一批精密醫療裝置,申報方是一家美國公司。”
林凱指著那個集裝箱。
“但根據我的‘記憶’……這裡面裝的,其實是斯坦福實驗室剛剛研發出來的第一代高功率非線性晶體。”
“他們本來是想偷運到某個島上去做實驗的,結果陰差陽錯,因為手續違規被扣了。”
陳靜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見到了鬼。
“臥槽……這也行?”
“這就叫國運。”林凱拍了拍陳靜的肩膀,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走吧,去海關。”
“咱們去簽收這份來自大洋彼岸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