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屬於科學。
它屬於藝術。
許久之後，火箭總設計師，這位之前反對最激烈的老專家，緩緩地站起身。
他走到林凱面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顧問，我……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話。”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羞愧，而微微顫抖。
“我為我的無知和淺薄，向您道歉。”
“這個方案，如果能實現……您，就是我們華夏航天，當之無愧的……”
“軌道魔術師。”
火箭總師發自肺腑的這五個字，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響，也說出了在場所有航天專家的心聲。
他們看著林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如果說，之前林凱在“天宮”生保系統上展現的“算力演化”，讓他們看到了用數字世界顛覆工程難題的可能。
那麼這一次，林凱用“夸父”設計出的這條“魔術軌道”，則是用純粹的、冰冷的、但卻美得令人窒息的數學和物理，在現實世界，上演了一場真正的“魔法”。
“這……這已經不是軌道設計了。”楊振華總師喃喃自語，他看著螢幕上那兩條最終匯入預定位置的綠色軌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重新整理了，“這是……這是在給衛星編排一支太空中的雙人舞。”
“太美了……實在是太美了……”周建平院士的眼中，閃爍著一個純粹的物理學家，看到完美理論時才會有的光芒，“利用衛星發動機進行無火工品分離，利用大氣層進行無工質剎車……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匪夷所思的想象力，但又都嚴謹地遵循著最基本的物理定律。這……這是教科書級別的傑作！”
面對如潮的讚譽，林凱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魔術師。”他說道，“我只是一個出題的人。真正解開這道題的，是它。”
他指了指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後的陳靜，和他背後那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夸父”超級計算機。
“為了規劃這條軌道，‘夸父’在過去的三天三夜裡，進行了超過一千億次的軌道推演和蒙特卡洛模擬。”陳靜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它考慮了太陽風、地球引力不均勻分佈、以及每一顆在軌衛星和空間碎片的引力擾動。最終，從上百萬個可能成功的方案中，找到了這唯一一個，成功率超過99.9%的‘最優解’。”
一千億次模擬！
這個數字，讓所有專家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終於明白，這條“魔術軌道”背後，是何等恐怖的算力在支撐。
“現在，技術方案已經有了。”林凱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領導身上，“我們，還延期嗎？”
那位老領導，深深地看了林凱一眼。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前方。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在場的所有人，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報告首長。西山會議，已有結論。”
“我們的意見是……”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打！”
“不但要打，還要大打！就按林凱同志的方案，向全世界，放一個最大的‘雙響炮’！”
“是！”
隨著電話結束通話，一道最高指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到了文昌航天發射場。
所有的爭論和質疑，在絕對的技術實力面前，煙消雲散。
整個華夏航天系統，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以驚人的效率，圍繞著林凱這個“瘋狂計劃”，全速運轉起來。
原本為“北斗”和“天宮”分別準備的兩枚火箭，被撤下了發射架。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全新的，從未在公眾面前亮相過的，通體潔白的巨型火箭，被緩緩地推上了發射工位。
它就是“長征九號”重型運載火箭。
它的箭體上，沒有塗裝任何複雜的標誌，只印著兩面鮮豔的五星紅旗，和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天樞。
天宮。
一個，代表著華夏的“天眼”。
一個，代表著華夏的“天門”。
為了這次史無前例的發射，整個發射場，進行了最高等級的改造。發射塔架被加固，導流槽被挖得更深，以承受它起飛時那雷霆萬鈞的衝擊。
巨大的整流罩內，工程師們正在進行著最精細、最嚴苛的操作。
“天和”核心艙，這個重達二十二噸的龐然大物，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轉接環的下方。
而那顆承載著“光晶格原子鐘”希望的“北斗”新一代導航衛星，則被安放在了它的上方。
兩個國之重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被“捆綁”在了一起，共同等待著飛向太空的命運。
這個訊息，很快就被華夏官方，以一種極其高調的方式，向全世界公佈。
“華夏將於2014年X月X日，在文昌航天發射場，使用一枚‘長征九號’重型運載火箭，以‘一箭雙星’的方式，發射‘天和’號空間站核心艙與‘北斗三號’首顆組網衛星。”
這則簡短的新聞，如同一顆核彈，在全球範圍內，引爆了劇烈的輿論地震。
國際航天界，徹底沸騰了。
“上帝！他們瘋了嗎？用一枚火箭同時發射空間站和導航衛星？”
“長征九號？這是甚麼東西？他們甚麼時候搞出來的百噸級重型火箭？”
“他們的軌道不是被我們封鎖了嗎？他們到底想怎麼發射？”
星條聯邦NASA的指揮中心裡，所有的軌道專家，都圍在電腦前，瘋狂地計算著。
他們試圖推演出華夏的發射軌道，但無論他們用甚麼模型，都得不出一個合理的結果。
因為，林凱設計的這條“魔術軌道”，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在他們看來，華夏的這次發射，無異於一次自殺式的豪賭。
而那些之前跟風施壓的歐洲國家，則集體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他們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規則”大棒，在華夏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蠻”操作面前，變得像一根可笑的稻草。
全世界的目光，無論是幸災樂禍，是擔憂，還是期待，都在這一刻，聚焦到了華夏南方那座小小的海島上。
聚焦到了那枚如同白色巨塔般，靜靜矗立在發射架上的“長征九號”火箭上。
一場決定華夏未來太空命運的發射，正式進入了倒計時。
發射場指揮大廳裡，氣氛緊張而肅穆。
林凱、楊振華、周建平，所有專案的核心成員，都齊聚一堂。
他們知道，這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各號注意！最後一遍檢查！”
“逃逸塔測試正常！”
“箭體遙測訊號正常！”
“有效載荷訊號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