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
刺耳的、急促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實驗控制大廳！
那聲音尖銳得彷彿能刺穿人的耳膜，瞬間將大廳裡原本輕鬆愜意的氣氛撕得粉碎。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那警報聲猛地一跳！
“怎麼回事？！”
正在辦公室裡小憩的馮老和李月，第一時間被驚醒，連外套都來不及穿，瘋了一般地衝進大廳。
正在食堂吃飯的工程師們，扔下筷子，拔腿就往大廳跑。
短短半分鐘內，原本空曠的大廳，再次擠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主螢幕上。
主螢幕上，代表“水迴圈與處理系統”的那個模組，瘋狂地閃爍著刺眼的紅色！
一個巨大的警報框，佔據了螢幕的中央。
【嚴重告警：WRS-P7A號增壓泵出口壓力為零！】
【警告：主迴圈管路壓力正在快速下降！】
“P7A泵！是尿處理系統的廢水增壓泵！”
一名負責水系統的工程師，臉色煞白地喊了出來，“它的訊號……沒了！徹底沒了！”
P7A泵，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零件。它的大小，不過一個拳頭，在整個複雜如迷宮般的生保系統中，它就像人體內一根微不足道的毛細血管。它的作用，是將經過初步過濾的廢水，加壓送入後續的反滲透膜元件。
在“夸父”那上百萬次的模擬中，這個小小的泵，從未出過任何問題。它的理論壽命，長達五年。
但現在，在實驗進行到第67天的時候，它，毫無徵兆地，“猝死”了。
“快！查明原因！”馮老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了調。
“報告馮老！初步判斷，是泵體內部的電機短路燒燬了！這……這是一個我們從未預料到的、完全隨機的硬體故障！”
硬體故障！
這四個字，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夸父”的演算法再完美，它也算不出一個物理元器件會在甚麼時候毫無道理地壞掉！
艙內。
正在接水的劉洋，也第一時間聽到了警報。他立刻衝到生保系統的維護面板前，看著上面顯示的故障程式碼，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指令長！P7A泵停機了！”他透過頭戴的通訊器，向潘志剛和地面報告。
“地面收到！”控制大廳裡，楊振華總師搶過話筒，沉著地回應，“劉洋，不要慌！你們立刻啟動應急預案3-B，手動切換到備用泵P7B！”
“明白！啟動應急預案3-B！”
劉洋立刻開啟維護面板的蓋子，他的手指在複雜的開關和按鈕上飛快地操作。
然而，新的、更糟糕的問題出現了。
“報告地面！備用泵P7B無法啟動！”劉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系統提示……前置管路壓力不足，無法滿足啟動條件！”
這個訊息，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控制大廳裡每個人的心上。
馮老瞬間明白了。
主泵P7A的突然停機，導致整個廢水迴圈管路的壓力瞬間跌落。而備用泵P7B的啟動，是需要一定的初始管路壓力的。現在，壓力沒有了，備用泵就像一臺打不著火的發動機，根本啟動不了！
這是一個致命的設計缺陷！一個在“夸父”的完美數字世界裡，從未出現過的“死鎖”狀態！
“該死！我們怎麼會忽略掉這種情況！”馮老痛苦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
主螢幕上，情況在迅速惡化。
由於廢水無法被有效處理，再生水儲罐的液位開始持續下降。同時，未經處理的廢水在管路中積壓，導致整個水迴圈系統的酸鹼度（PH值）開始出現劇烈波動。
代表PH值的曲線，從平穩的直線，變成了一條瘋狂上下跳動的雜波。
而PH值的異常，立刻引發了連鎖反應。
“警報！電解制氧槽電壓異常！”
“警報！氧氣生成速率下降30%！”
“警報！二氧化碳還原系統效率下降25%！”
……
紅色的警報框，一個接一個地在螢幕上彈出。
整個生保系統，這個原本和諧運轉的精密生態，因為一個小小水泵的“猝死”，開始走向崩潰。它就像一個得了急性病的巨人，各項生理指標都在飛速地偏離正常值。
“完了……系統要崩潰了……”一名年輕的工程師看著螢幕上那些狂亂舞動的曲線，絕望地癱坐在了椅子上。
“手動干預！立刻手動干預！”馮老咆哮起來，雙眼赤紅，“放棄自動控制！讓劉洋手動操作所有閥門！我們手動來重建管路壓力！”
幾名控制學專家立刻衝到操作檯前，試圖接管系統。
然而，這套由“夸父”演化出的演算法，其複雜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理解範圍。它內部的控制邏輯，環環相扣，互相制約，根本不是手動操作幾個閥門就能理順的。
“不行啊馮老！”一名專家滿頭大汗地喊道，“我們一動這個閥，那個引數就跳得更厲害了！這系統……它在跟我們‘打架’！我們根本控制不住它！”
螢幕上，代表艙內氧氣濃度的曲線，已經開始緩慢但堅定地向下滑落。
代表二氧化碳濃度的曲線，則在緩慢地向上攀升。
如果不能在幾個小時內恢復系統，等待艙內三名志願者的，將是死亡。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整個控制大廳。
楊振華總師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地握著話筒，嘴唇緊抿，卻不知道該下達甚麼指令。
難道，“地星-1號”任務，就要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宣告失敗嗎？
難道，華夏人的“天宮”之夢，就要斷送在一個小小的水泵上嗎？
就在這片死寂和絕望之中，一個平靜得有些刺耳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是林凱。
他從始至終，都筆直地站在主控臺中央，臉上沒有任何驚慌，雙眼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無數條飛速跳動的資料流。
“等等！”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林凱。
“不要停機，也不要手動干預。”林凱的目光，沒有離開螢幕，他的大腦，此刻彷彿一臺超越了“夸父”的超級計算機，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分析著眼前這看似無解的亂局。
“林顧問！你……”馮老急得快要跳起來，“再不干預就來不及了！”
“馮老，”林凱平靜地轉過頭，看著他，“您還記不記得，‘夸父’在最後演化出的這套演算法，我們給它取了個內部代號，叫甚麼？”
馮老一愣，不明白林凱為甚麼在這種時候問這個。
“叫……叫‘魯棒’……Robustness，穩健性……”
“沒錯。”林凱點了點頭，“現在，就是檢驗它，到底配不配得上這個名字的時候。”
“相信它。”林凱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相信我們的演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