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鈰元素在這裡，扮演了一個類似粘合劑和穩定劑的角色！
它本身不直接參與主要的催化反應，但它的存在，卻能大大增強其他稀土元素晶格的結合強度！
林凱立刻將這個發現通知了吳振邦院士。
當吳老看到這份近乎完美的模擬報告時，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們都忽略了晶格的協同穩定效應！小林，你又給我們上了一課！”
最優配方方案終於確立！
接下來的任務，交到了李月的手中。
在基地一間經過最高等級淨化處理的真空實驗室內，李月親自上陣。
她穿戴著厚重的無塵服，臉上只露出一雙明亮而專注的眼睛。
她操作的，正是那臺經過她親手魔改的磁控自組裝裝置。
一塊用J-20上最頂級的碳-碳複合材料，精心加工而成的乘波體模型骨架，被機械臂緩緩送入了巨大的真空艙內。
“艙門關閉，開始抽真空。”
“真空度達標，啟動靶材預熱。”
“磁場發生器啟動，載入夸父自組裝程式，代號伏羲。”
隨著李月一道道冷靜的指令，真空艙內，數種不同稀d土元素的靶材，在高能粒子束的轟擊下，開始被電離、濺射。
一團團顏色各異的、如同星雲般的原子薄霧，在艙內瀰漫開來。
在艙外看不見的、由夸父系統精確控制的複雜動態磁場引導下，這些原子霧並沒有雜亂無章地附著在模型表面。
它們像一群訓練有素計程車兵，聽從著無聲的號令，飛向各自預定的位置。
鉿原子構築起催化的基礎，釔原子負責提升效率，釓原子增強反應活性，而那些金色的鈰原子，則像萬能膠水一樣，將所有結構牢牢地粘合在一起。
它們一層一層地生長著，在奈米尺度上，構建出一種微觀結構極其複雜、如同蜂巢般精巧的陶瓷-金屬複合塗層。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也極其耗費心神。
李月和她的團隊成員，輪流值守在控制檯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百個不斷跳動的資料流，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過去了。
當控制程式顯示生長完成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累得幾乎要癱倒在地。
真空艙的艙門緩緩開啟，機械臂將那枚全新的模型，小心翼翼地送了出來。
當模型完全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這枚模型，已經完全不是之前那種平平無奇的灰黑色。
它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帶著神秘金屬光澤的暗金色。
在實驗室頂燈的照射下，光線在它平滑的曲面上流轉，彷彿有生命一般。
那光澤，內斂、深沉，卻又蘊含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爆炸性的力量。
它就像一片從傳說中神龍身上剝落下來的鱗片，安靜地躺在那裡，卻散發著讓所有人都為之敬畏的氣息。
“就叫它……龍鱗吧。”林凱說。
他緩緩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撫摸著模型冰涼而光滑的表面。
他知道，這片看似美麗的龍鱗，能否在風洞那堪比地獄烈焰的魔鬼之息下生存下來，將直接決定整個高超音速武器計劃的命運，決定華夏未來三十年的戰略安全。
風洞試驗，正式提上了日程。
……
西北基地，深藏於地下數百米的一座巨大洞庫內。
一座通體由特種合金打造、宛如巨獸般盤踞的龐然大物，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它就是這座基地的核心，是整個華夏航天系統的頂級瑰寶之一，代號魔鬼之息的Φ1.2米脈衝燃燒式高超音速風洞。
這座風洞，能夠在一瞬間，將高壓氣流加熱到數千攝氏度，並以高達12馬赫的速度噴出，模擬飛行器再入大氣層時的極端環境。
它是國之重器，每一次啟動，都意味著巨大的資源消耗和風險。
此刻，風洞的觀測室裡，氣氛莊嚴肅穆。
羅佩林總師和他身後的航天一院核心技術團隊，已經提前一天抵達了基地。
他們沒有帶任何行李，每個人都只揹著一個裝滿了計算資料和圖紙的公文包，臉上寫滿了嚴謹和審視。
他們，將作為此次風洞試驗的評審團，親眼見證林凱團隊能否履行那個驚天賭約。
試驗的前一天晚上，羅佩林總師一個人找到了林凱的臨時辦公室。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從他那個已經磨得邊角發亮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資料夾，遞給了林凱。
“林總，這是我們根據魔鬼之息風洞的歷史執行資料，為你這次試驗做的風險預案。”
林凱接過資料夾，翻開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裡面密密麻麻地列舉了整整十八種可能在試驗中發生的災難性後果。
從最輕微的模型表面塗層剝落，到最嚴重的模型在試驗中瞬間解體，碎片堵塞風洞核心噴管，導致風洞報廢，每一種可能性後面，都附有詳盡的理論分析和資料支撐。
“老羅，你這是……”林凱不解地看著他。
“我不是來給你潑冷水的。”
羅佩林總師的表情異常嚴肅。
“我是來提醒你，工程學，沒有百分之百的成功。”
“我建議，你們的首次試驗，不要把目標定得太高。”
“先從5馬赫開始，如果模型能扛住，再逐步增加。”
“這樣最穩妥，即便失敗了，也不至於對風洞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這個大傢伙，可是我們航天人的命根子。”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老一輩科學家對國之重器的珍視和對科學的敬畏。
林凱合上資料夾，心中對這位固執而又嚴謹的老人，更多了幾分敬意。
“羅總師，謝謝您的提醒。”
“您的嚴謹，值得我們所有年輕人學習。”
林凱真誠地說道，“但是，這次試驗，我不能降低馬赫數。”
“為甚麼？”羅佩林皺起了眉頭。
“因為，龍鱗塗層的催化複合效應，存在一個啟用閾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