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面容清癯、脊樑挺得像標槍一樣的老人。
他大約七十多歲，兩鬢斑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彷彿能穿透人心。
他就是趙上將口中，華夏航天系統的元老，共和國第一代彈道導彈總設計師——羅佩林。
看到趙上將和林凱進來，所有人都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並沒有起身，氣氛嚴肅得近乎凝固。
“各位老總師，老專家。”
趙上將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成都飛機設計研究所的總設計師，林凱同志。”
羅佩林總師的目光落在林凱身上，上下打量著，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評估一個複雜的工程部件，審視著它的結構、材料和潛在的缺陷。
“太年輕了。”
羅佩林身邊的一位老專家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卻格外清晰。
林凱沒有在意，只是平靜地向眾人點了點頭，然後在趙上將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好了，人到齊了，咱們就開門見山。”
趙上將環視一週，沉聲道。
“今天請大家來，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我們國家下一代戰略突防武器的技術路線，定個調子！”
“我先說兩句。”
趙上將話音剛落，羅佩林總師便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上將，各位，我認為，在國家戰略安全這種根本問題上，我們不能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更不能把國家的命運，寄託在那些聽起來很美，但實際上虛無縹緲的技術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身邊的助手開啟投影。
“面對星條聯邦咄咄逼人的反導系統，我認為，我們當前唯一可行、技術最成熟、風險最低的道路，就是飽和攻擊！”
羅佩林總師站起身，走到螢幕前，用一根伸縮教鞭，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圖表和公式。
“根據我們最詳盡的計算，星條聯邦目前部署在西太平洋的標準-3攔截彈，總數約為四百枚，薩德攔截彈約為三百枚。”
“考慮到他們的攔截效率和我們現有導彈的突防能力。”
“只要我們能在戰時，於半小時內，發射超過八百枚現役的東風-21和東風-26。”
“我們就有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消耗掉他們百分之八十的攔截彈！”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足以對他們的關鍵節點，形成毀滅性打擊！”
他揮舞著教鞭，聲音裡充滿了激情和自信。
“這是一種兌子戰術！用我們數量上的優勢，去抵消他們質量上的優勢！”
“雖然代價巨大，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走通的路！”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搞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新東西，而是開足馬力。”
“加速生產我們已經完全掌握的、成熟可靠的現役彈道導彈！”
他的方案，立刻獲得了在場大部分老專家的點頭認可。
“老羅說得對！這才是腳踏實地的搞科研！”
“打仗不是拍電影，就是要用最可靠的辦法！”
“在高科技領域冒進，一旦失敗，就是對國家和人民最大的不負責任！”
他們都是從那個一窮二白、所有東西都得靠算盤打出來的年代走過來的。
對他們而言，任何沒有經過實踐檢驗的新理論，都和不靠譜劃等號。
在角落裡，一名穿著作訓服、肩膀上扛著兩槓一星的年輕參謀，忍不住小聲對身邊的同事嘀咕：
“這……這不還是用人命換戰果的老思路嗎？一枚東風的成本，能換多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羅佩林總師一道嚴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後面的話硬生生憋在了喉嚨裡。
羅佩林總師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凱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既有長輩對後輩的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戒備。
“林凱同志，我聽說過你在J-20專案上取得的成就，很了不起。”
他毫不客氣地說道。
“但是，航空和航天是兩個領域。”
“軍工科研，最重要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千萬不能被一些聽起來很美的科幻小說，給帶偏了路子。”
這番話，說得相當不客氣，幾乎是指著林凱的鼻子在說教了。
林凱全程都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偶爾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記錄著甚麼。
他的平靜，與會場里老專家們的激昂，形成了一種奇異而鮮明的對比。
趙上將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他皺了皺眉，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這場關於國家未來命運的技術路線之爭，必須讓雙方把最真實、最尖銳的觀點都亮出來，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碰撞。
只有這樣，最後得出的結論，才能真正統一所有人的思想。
羅佩林總師的發言結束了。
他環視全場，眼神堅定。
他堅信，自己提出的飽和攻擊方案，是基於幾十年導彈研發經驗得出的、唯一正確的出路。
會議室的氣氛，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援羅佩林。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林凱身上。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著這位在航空領域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年輕人，將如何回應眼前這位功勳卓著、固執得像一塊花崗岩的航天泰斗。
在會議室裡所有人的注視下，林凱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先對著羅佩林和在座的所有老專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羅總師，各位前輩。”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我們年輕一代的軍工人，向你們，向為共和國鑄造國之利劍的奠基者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聲音平靜而真誠，讓原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羅佩林總師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敬意。
林凱直起身，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份詳盡的飽和攻擊方案，話鋒一轉。
“羅總師的方案，邏輯嚴密，資料詳實，從工程計算的角度來看，無懈可擊。”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讓幾位老專家臉上的神情舒緩了不少。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