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首飛前的風暴
2010年末，成都。
機庫的大門緩緩開啟，冬日的陽光第一次照在一架通體漆黑、稜角分明的鋼鐵巨獸身上。
它靜靜地停在那裡，彷彿一頭來自未來的史前猛獸，機身上的每一條稜線，每一個切角，都散發著冰冷而致命的氣息。
那獨特的佈局，無附面層隔道的DSI進氣道。
以及與機身完美融合的共形天線陣列，共同構成了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充滿極致壓迫感的美學。
這就是黑絲帶驗證機，在內部，它的正式編號是——殲-20。
當它在牽引車的拖動下，第一次完整地滑出機庫，出現在眾人眼前時。
現場爆發出了一陣短暫的、被強行壓抑的驚呼，隨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成飛的副總工程師，那個曾對數字風洞抱持最大懷疑的老人。
此刻正摘下老花鏡，用手背用力地擦著眼睛，可那淚水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吳振邦院士撫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架飛機上那些看似光滑的蒙皮之下，凝聚了龍鑄計劃裡多少家民營小廠的心血。
林凱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這架由自己親手催生的戰機，心中卻遠沒有旁人那般激動。
他的目光平靜，彷彿在看一件早已爛熟於心的作品。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沒有到來。
首飛的日期被定在了一個月後。
整個成都飛機設計研究所和附屬的試飛基地，瞬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戰備狀態。
安保人員增加了三倍，所有進出人員和車輛都要經過最嚴格的審查，連一隻蒼蠅都別想輕易飛進去。
然而，在所有核心成員的心頭，都懸著一把看不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個被星條聯邦精心植入的工業暗門。
儘管林凱，李月和陳靜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那個代號甕的反殺陷阱已經悄然啟動。
但誰也不敢百分之百地保證，在瞬息萬變的電子對抗中，會不會出現任何意料之外的紕漏。
萬一，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道致命的啟用指令穿透了所有的防禦，抵達了鐳射焊接機器人的核心晶片……
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無形的壓力，幾乎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空軍首席試飛員李浩的感受尤為強烈。
他每天在全尺寸模擬器上進行超過十個小時的飛行訓練。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流程，他都重複了上百次，甚至上千次，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
這天晚上，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後，李浩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找到了林凱的辦公室。
“林總顧問。”
李浩摘下飛行頭盔，露出一張被汗水浸透、稜角分明的臉。
“坐。”
林凱正在看一份關於黑絲帶飛控系統的最新最佳化報告，他頭也沒抬。
李浩沒有坐，他筆直地站在那裡，像一杆標槍。“我有個請求。”
“說。”
“我希望，能取消首飛計劃中的所有高G機動科目。”
李浩的聲音很沉穩，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的顫抖，“特別是那個……回馬槍機動。”
林凱終於抬起了頭，他看著李浩，眼神平靜。
李浩迎著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林總顧問，我不是怕死。”
“從我穿上這身軍裝，成為一名試飛員那天起，我就把命交給了國家。”
“我只是……我只是不能接受，讓這架承載了全國希望的飛機，因為一個我們可預見的風險，而出現任何意外。”
他的理由很充分，也很符合一名資深試飛員的職業邏輯。
首飛的核心目的是驗證飛機的基本飛行效能和安全性，而不是進行極限效能展示。
穩妥，永遠是第一位的。
“如果我們的結構真的存在敵人留下的隱患，一個9G的極限盤旋，就足以讓它在空中解體。”
“我們完全可以把這些科目，放在第二次，第三次試飛，等我們徹底排除了所有隱患之後再進行。”
李浩的語氣無比誠懇，“請您批准。”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林凱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機庫裡那架若隱若現的黑色輪廓。
他能理解李浩的想法。
這是最穩妥，最保險，也是最理性的選擇。
但，他不能這麼做。
“李浩。”林凱轉過身，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你的請求，我不能批准。”
“為甚麼？”李浩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失望。
“因為這一仗，我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林凱的目光穿透了夜色，彷彿看到了數萬公里之外，那些正在緊盯著這裡的眼睛。
“敵人以為他們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他們正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等著看我們的心血在首飛時化為一團煙火。”
“他們希望看到我們因為害怕，因為不自信，而讓這架最先進的戰機，像一架運輸機一樣，顫顫巍巍地飛上天，再顫顫巍巍地落下來。”
林凱走到李浩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真是那樣，就算我們首飛成功了，我們也已經輸了。”
“輸掉了氣勢，輸掉了信心，輸掉了這架飛機本該擁有的、最強大的戰略威懾力。”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我們的黑絲帶，到底有多強大。”
“我要讓他們看到，即便在他們自以為最得意的領域，我們也能把他們踩在腳下。”
“我要讓他們看到那個回馬槍，讓他們夜不能寐，讓他們從心底裡感到恐懼！”
“這不只是一次首飛，李浩。”
“這是黑絲帶的第一場戰鬥，一場在全世界目光注視下的心理戰。”
“我們，必須打贏。”
李浩被林凱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絕對自信和強大氣場所震懾，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也相信李月和陳靜。”
“那個暗門，永遠不會有機會被開啟。”
“你只需要像在模擬器裡一樣，把那套天空芭蕾，完美地跳給全世界看。”
李浩看著林凱深邃而堅定的眼睛，心中最後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猛地挺直身體，雙腳併攏，向著林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