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為自己是在扞衛軍種的榮譽和利益，現在看來，他們扞衛的，不過是通往恥辱和失敗的門票。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等待著林凱的雷霆震怒和嚴厲的批評。
他們甚至覺得，被痛罵一頓，心裡可能還會好受一些。
然而，林凱卻甚麼都沒說。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了主控臺前，對陳靜點了點頭。
“放吧。”
陳靜會意，敲下了回車鍵。
指揮大廳那面巨大的全息螢幕，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出現的不是演習的覆盤資料，而是一段看起來有些模糊，甚至帶著雪花點的真實影片。
影片的開頭，是一行簡單的說明文字：【星條聯邦“伊拉克自由行動”期間，聯合作戰真實記錄，由我方情報部門冒死獲取】。
看到這行字，在場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影片開始了。
第一個畫面，是從一架A-10疣豬攻擊機的座艙視角拍攝的。
粗獷的駕駛艙裡，飛行員正駕駛著飛機，在低空盤旋。
他的平視顯示器（HUD）上，除了常規的飛行引數，還有一個不斷跳動的綠色方框，牢牢地鎖定著地面上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
影片的畫中畫裡，顯示出地面視角。
一名星條聯邦的陸軍士兵，正躲在一堵斷牆後面，用一支手持鐳射指示器，照射著那棟小樓。
最讓在場所有人感到震驚的是，A-10攻擊機的座艙多功能顯示器上，竟然能實時顯示出那名地面士兵頭盔攝像頭傳回來的戰場畫面！
飛行員可以清晰地看到，小樓的窗戶裡，有幾名武裝分子正在架設機槍。
“野豬-01，地面鐵錘-6請求火力支援，目標已標識。”
“野豬-01收到，目標已確認，準備攻擊。”
飛行員和地面士兵之間，用一種極其簡潔、高效的語音進行著確認。
隨後，飛行員按下了發射按鈕。
一枚小牛導彈拖著尾焰，精準地鑽進了那棟小樓的窗戶。
劇烈的爆炸，將整棟小樓炸成了一片廢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無縫銜接。
觀摩席上，一片死寂。
陸軍和空軍的專家們，看著螢幕上那堪稱完美的空地協同，再想想自己剛才演習裡。
因為資料不通，眼睜睜看著敵方炮兵跑掉的憋屈場面，臉上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無數個耳光。
影片還在繼續。
第二個畫面，切換到了大洋上空。一架海軍的F/A-18大黃蜂戰鬥機，正在高速追擊一架敵機。
突然，座艙裡響起了燃油告警。
飛行員沒有絲毫慌亂，他只是在多功能顯示器上，調出了一個名為戰區資源的介面，點了一下空中加油的請求。
幾秒鐘後，系統自動為他規劃出了一條前往最近加油點的航線。
螢幕上顯示，加油機是一架隸屬於空軍的KC-135，預計在15分鐘後，在某空域匯合。
接下來的畫面，就是那架海軍的F/A-18，和一架空軍的KC-135加油機，在數萬英尺的高空，完美地完成了夥伴加油的全過程。
兩架來自不同軍種、不同體系的飛機，它們的語言，是完全通的。
看到這一幕，海軍和空軍的專家們，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想起了剛才演習中，因為資料鏈不通，差點把對方當成敵人打下來的荒唐事。
差距！這是血淋淋的差距！
然而，最震撼的一幕，還在後面。
影片的最後一個片段，主角是一架B-2幽靈隱身戰略轟炸機。
這架外形如同天外來客的轟炸機，在夜幕的掩護下，無聲地滑過敵方首都的上空。
它的機腹彈倉開啟，投下了一枚JDAM精確制導炸彈。
按照常規，這枚炸彈的目標資料，應該是在起飛前就裝訂好的。
但是，影片的旁白解說，卻揭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事實。
就在這枚JDAM炸彈投下前的最後一分鐘，它所要攻擊的目標，被臨時更改了！
而下達這個更改指令的，不是飛行員，也不是前線的指揮官。
而是一名遠在數千公里之外，星條聯邦本土內華達州某空軍基地裡，坐在電腦前的情報分析員！
他根據最新的高解析度偵察衛星圖片，發現原定目標只是一個假目標。
而真正的敵方指揮中心，隱藏在旁邊三百米外的另一棟建築裡。
他立刻透過全球資訊柵格（GIG），將這個新的目標座標，直接上傳給了那架正在敵方上空飛行的B-2轟炸機。
B-2的機載電腦，自動更新了JDAM炸彈的制導資料。
炸彈投下，精準地命中了那個臨時更改的、真正的指揮中心。
影片播放完畢。
林凱沒有做任何評價，也沒有說任何話。
他只是讓巨大的全息螢幕，永遠地定格在了最後那一幕——海軍的F/A-18戰鬥機，正在接受空軍KC-135加油機空中加油的那個瞬間。
一架深藍色的海軍戰機，和一架銀灰色的空軍加油機，在蔚藍的天空下，透過一根加油管，緊密地連線在一起。
這幅無聲的畫面，比任何嚴厲的批評，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動員，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那堵牆。
那堵由軍種利益、部門隔閡、本位主義築成的，看似堅不可摧，實則愚蠢無比的牆。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羞愧感，籠罩了整個指揮大廳。
許多年輕的工程師，看著螢幕上那幅和諧而強大的畫面，再想想自己國家軍隊內部四分五裂、互不相通的現狀，雙眼瞬間就紅了。
他們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響聲。
這已經不是技術上的差距了。
這是思想上的差距，是體系上的差距，是文明代差！
再不迎頭趕上，再不打破壁壘，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