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海軍的代表，一位戴著金邊眼鏡，氣質儒雅的艦艇通訊專家，就冷笑了一聲。
“張大校，我尊重陸軍同志的辛苦。但是，打仗不是光靠人多。”
“未來的戰爭是資訊戰，是超視距打擊。”
“你們那個‘北斗’短報文，一次能發幾個字？”
“發一張高畫質的衛星偵察圖片需要多久？”
“半個小時？等你的圖片發完，我們的艦隊早就被敵人的反艦導彈餵魚了！”
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海軍是國際性軍種，我們的作戰區域是廣闊的大洋。”
“我們設計的海鏈系統，從一開始就考慮了超遠距離通訊、強電磁對抗和高頻寬需求。”
“用你們陸軍那套區域網標準來框定我們海軍？”
“簡直是笑話！”
“我堅持，必須以我們海軍的寬頻資料鏈為核心，你們陸軍和空軍的需求，可以作為低速相容模式存在。”
“寬頻？你們的寬頻拿到天上能用嗎？”
一個清亮而充滿挑戰意味的聲音響了起來。
空軍的代表，一位三十多歲，王牌飛行員出身的年輕參謀，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海軍專家的話。
“王總工，我們空軍打的是秒級的戰爭！”
“從發現目標到發射導彈，視窗期可能只有幾秒鐘！”
“我們需要的是極致的低延遲和最高的重新整理率！”
“你們海軍那套系統，為了保證遠距離傳輸，協議複雜，握手時間長，一套資料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用它來指揮空戰，跟謀殺我們的飛行員有甚麼區別？”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陸軍和海軍的代表。
“我們空軍的意見很明確！長城資料鏈，必須以我們天鏈的空戰協議為核心！”
“它的實時性是最高的！只有這樣，才能發揮出我們四代機的最大戰力！”
“至於你們陸軍傳圖片、海軍發指令的慢速需求，完全可以降級處理！”
“放肆！”陸軍大校猛地一拍桌子。
“甚麼叫降級處理？”
“我們陸軍幾十萬人的身家性命，在你眼裡就是可以降級的？”
“我們海軍的戰略核潛艇，執行國家二次核反擊任務，資訊傳輸的可靠性要求是百分之百！”
“你敢給我們降級？”海軍專家也怒了。
會議室裡，瞬間吵作一團。
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系統最優秀，自己的軍種需求最重要，都要求別人來相容自己，誰也不肯做出半點讓步。
這場技術討論，早已脫離了技術的範疇，演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各軍種歷史、利益、榮譽和未來預算份額的代理人戰爭。
陸軍抱著大陸軍主義思想，認為自己是根基。
海軍自詡國際軍種，眼光要看全球。
空軍則高喊空天一體，認為制空權決定一切。
幾十年來，華夏軍隊為了解決有無問題，各自發展出了多套通訊系統和資料標準。
陸軍的“地火”、海軍的“海鏈”、空軍的“天鏈”，還有二炮的“神劍”……
這些系統，在各自的領域內都堪稱優秀。
但彼此之間，卻因為標準不同、協議各異，互不相容，根本無法直接通話。
它們就像無數種不同的“方言”，讓旨在“書同文、車同軌”的“長城”計劃。
變成了一座無法溝通、互相爭吵的“巴別塔”。
林凱當初設立的“資料仲裁”規則，在絕對的軍種壁壘面前，也失去了作用。
因為三方根本無法就評判標準達成一致。
陸軍說可靠性第一，空軍說實時性第一，海軍說抗干擾性第一，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這樣，專案啟動了近一年的時間，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卻連最基本的資料介面定義和底層協議都無法統一。
整個專案，寸步難行。
一時間，風言風語四起。
一些當初就對這個專案持懷疑態度的保守派，開始藉機發難。
他們向更高層遞交報告，稱全軍通用資料鏈這個概念本身就是個偽命題，違背了各軍種的作戰特殊性，是在好高騖遠，是在浪費國家寶貴的國防資源。
他們建議，應該立刻停止這個專案，回到各軍種各自發展的老路上去。
報告遞交上去後，引起了高層的關注。趙上將和李振華雖然據理力爭，但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長城資料鏈專案，面臨著夭折的危險。
整個專案組，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面對長城專案即將夭折的巨大壓力。
以及聯合專案組內部那幾乎無法調和的矛盾，林凱知道，必須下一劑猛藥了。
與其讓他們在會議室裡進行無休止的口舌之爭，不如讓他們在戰場上，親身體驗一下巴別塔倒塌時的慘狀。
“陳靜。”林凱撥通了地宮的內部電話。
“林總，啥事？又讓我看他們吵架的錄影嗎？我快看吐了。”電話那頭傳來陳靜有氣無力的聲音。
“不，這次不看錄影。”林凱的語氣很平靜，“你準備一下，用夸父組織一次最高烈度的虛擬聯合演習。”
“演習代號，利劍-2006。”
“演習？”陳靜一下子來了精神，“打誰？劇本是甚麼？”
“沒有劇本，沒有假想敵。”
林凱說道。
“演習想定很簡單，一場在我們東南沿海地區展開的，旨在應對突發事件的聯合登陸與反介入作戰。”
“紅方，就是我們自己，陸、海、空三軍精銳盡出。”
“藍方，隱身。我只有一個要求。”
“甚麼要求？”
“在演習中，開放所有軍種的C4ISR系統，但禁止任何形式的人工干預和翻譯。”
“他們各自的資料鏈是甚麼樣，就讓它在系統裡是甚麼樣。”
“我就是要看看，當這些‘方言’彙集到一起的時候，會發生甚麼。”
陳靜立刻明白了林凱的意圖，他嘿嘿一笑：“林總，你這招也太損了。”
“我彷彿已經看到血流成河的場面了。”
“去準備吧。通知三軍指揮學院，讓他們派出最強的學員組成紅方指揮部。”
“同時，邀請所有專案組的專家和軍方領導，現場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