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狂歡，並沒有持續太久。
在地宮指揮中心，當所有人都從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中慢慢平復下來後。
林凱便召集了所有核心小組的負責人，開始了下一階段的工作部署。
“諧波抑制演算法雖然成功了，但這只是第一步。”
林凱的表情，再次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現在，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將它工程化，如何將它從夸父的實驗室裡，搬到真正的航母上去。”
他的話，讓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眾人，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剛才的測試，是建立在呼叫了全國超算資源的基礎上的。
那種堪稱天文數字的計算量，是現實中的艦載計算機，無論如何也無法承擔的。
“林總，”陳靜第一個開口，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剛剛對‘主動式諧波抑制演算法’的算力需求，做了一個初步的評估。”
他將一份資料包告，投射到了螢幕上。
“這個演算法，為了達到皮秒級的實時響應，需要對全艦超過一萬個感測器的資料，進行不間斷的、高強度的監測、預測和計算。”
“它的峰值算力需求，大約是……”陳靜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的結果。
“每秒35千萬億次浮點運算。”
35 PFLOPS！
這個數字一出來，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在場的都是頂級專家，他們很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
目前，全世界最快的超級計算機，星條聯邦的泰坦，其峰值算力，也不過27 PFLOPS。
而華夏自己最強的天河二號，理論峰值也才剛剛摸到這個門檻。
陳靜的結論，簡單而殘酷。
“也就是說，除非我們能把半個夸父超算叢集，或者說，把一整臺天河二號，塞進航母的船艙裡。”
“否則，我們剛才那個完美的演算法，就永遠只能是一個停留在紙面上的、空中樓閣。”
一個幽靈，剛剛被驅散。
一個更強大的、更現實的攔路虎，卻赫然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晶片……”劉總工喃喃自語，“歸根結底，還是晶片的問題。”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是華夏工業，乃至整個國家，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他們可以造出世界上最堅固的鋼，可以設計出最先進的船，可以編寫出最聰明的演算法。
但他們，卻造不出一顆能夠承載這一切的、強大的中國芯。
所有的上層建築，無論多麼宏偉，都建立在別人家的、隨時可能抽走的地基之上。
這種無力感，比之前面對物理定律時的絕望，更加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再次陷入沉默時，林凱卻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知道，時機到了。
一個徹底解決這個卡脖子問題的、最好的時機。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所有人都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
等所有人都從心底裡，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和緊迫性。
他轉向了遠端觀摩螢幕上，一直沒有說話的趙上將和王維屹。
“趙上將，王部長。”
林凱的聲音，無比鄭重。
“我想，是時候了。”
“藉著這次數字沉沒事件帶來的巨大政治推力，我正式提議，立刻啟動一項全新的、最高優先順序的國家級工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在他心中，已經醞釀了許久的名字。
“泰山計劃。”
“泰山計劃？”趙上將和王維屹都是一愣。
“對。”林凱點了點頭，“這個計劃的目標，只有一個。”
“整合國內所有半導體相關的科研院所、高校和企業，不計成本，不計代價，打破現有的一切壁壘和隔閡。”
“我們要繞過星條聯邦現有的所有技術專利和架構體系，從最底層的指令集，到微架構，再到晶片設計，封裝測試，以及最終的作業系統……”
“我們要從零開始，完整地，打造一套完全自主可控的、真正屬於我們華夏自己的、適用於嚴苛軍工環境的高效能運算平臺！”
林凱的目光，灼灼地看著螢幕。
“這顆中國芯，不僅僅是為了我們的航母。”
“更是為了我們未來的第四代戰鬥機，為了我們的空間站，為了我們的高超音速武器，為了我們所有的、未來的國之重器！”
“泰山，國之基石。”
“這個計劃，就是要為我們整個國家的國防工業，鑄造一塊永遠不會被別人抽走的、堅實的數字基石！”
林凱的話，擲地有聲。
如果是在一天前，他提出這個計劃，恐怕會被當成是痴人說夢。
但現在，在親眼見證了那場價值“一萬七千億”的數字沉沒之後，沒有人會再懷疑他的話。
王維屹，這位財政部的副部長，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第一個，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同意！”
“林凱同志，你立刻起草一份詳細的立項報告，需要多少錢，需要甚麼政策，你儘管寫！”
“我王維屹，親自去給你跑！”
“就算是去領導的辦公室拍桌子，我也要把這個計劃給你批下來！”
王維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他們知道，這位曾經的攔路虎，已經徹底變成了推土機。
趙上將也是目光堅定：“我代表海軍，全力支援泰山計劃！人、財、物，要甚麼給甚麼！”
一個比女媧工程更宏大，更具深遠意義的超級計劃，就在這場會議上，被迅速地定了下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泰山計劃的宏偉藍圖中時。
一直坐在角落裡，默默整理著資料的李月，突然站了起來。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凝重。
“林總，我有個發現。”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我在對75.3赫茲的原始資料，進行最後封存和備份的時候，”李月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細節。”
她走到主控臺，將一張頻譜圖，放大到了極致。
那是在75.3赫茲的諧波被反向波抵消後，殘留下來的一片乾淨的背景噪音。
“你們看這裡。”李月指著噪音中，一處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極其微弱的波動。
“在龐大的背景噪音裡，我發現了一個隱藏得極深的、有規律的、迴圈出現的人工訊號。”
“它就像一個數字水印，被人刻意地，烙印在了那段致命的諧波里。”
陳靜立刻湊了過去，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這不像是隨機產生的訊號……它的週期性太穩定了……”
林凱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立刻下令：“陳靜，李月，呼叫夸父，對這個數字水印，進行破譯！”
“是！”
這一次，破譯的速度，非常快。
因為那段訊號的加密方式，並不複雜。
幾分鐘後，破譯結果，出現在了螢幕上。
那是一串簡單的、由0和1組成的二進位制程式碼。
而當夸父將這串程式碼，轉換成對應的ASCII碼時。
所有看到結果的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三個單詞。
KGB. MARK.
（克格勃。掘墓人。印記。）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更讓人毛骨悚然的，還在後面。
夸父的分析，還在繼續。
它將這個數字水印的模型，與之前在大連發現的那173個竊聽器的內部結構資料，進行了對比分析。
最終的結論，讓所有人都感到了遍體生寒。
“報告：該數字水印，與173個異常物內部的供電晶體，存在高度的關聯性。”
“分析表明，這些供電晶體，在接收到特定頻率的電磁波激勵時，其本身，會成為一個微型的‘諧振信標’！”
“其作用，是在關鍵時刻，主動地、定向地，誘發並放大75.3赫茲的結構共振！”
真相，再次被揭開了一層。
而這一層的下面，是比結構亡魂，更令人不寒而慄的、來自人類的惡意！
那173個竊聽器，根本不只是竊聽器！
它們不是屍體！
它們是引爆器！
是一個被精心設計、埋藏了十幾二十年、隨時可以被遠端啟用的、超級“遙控自毀裝置”！
這不是一個BUG。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由人類佈下的，最惡毒的陷阱！